第3章
云希冉在满地的碎玻璃碴子里站了很久。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些文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每一个字都在滋滋冒着青烟。
恶毒女配、发配**、女主阮软、匍匐在脚下。
她弯腰捡起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按了两下,居然还能开机。
碎裂的屏幕划伤了她的指尖,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她随手在裤子上蹭掉,翻到通话记录,找到那个加了爱心emoji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然后是一段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云希冉皱了下眉,挂掉重拨。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凌烬野把她拉黑了。
京市凌家的掌门人,那个两年来随叫随到、骂不还口的男人,那个凌晨两点跑遍半个城市给她买奶茶、放下两亿合同陪她打点滴、她一句话就能让他从会议室冲出来的男人。
把她拉黑了。
“呵。”云希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不知道是在嘲笑凌烬野还是在嘲笑自己。
她把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Marry的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倒是接通得很快,快到云希冉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
“希冉。”Marry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冷到像是从冰箱冷冻层里直接拿出来的,“正好,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云希冉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碎裂的屏幕玻璃硌得她掌心生疼。
“你说。”
“刚才公司法务给我打了电话。”
Marry的语气公事公办的像一个机器人,“鉴于你与凌氏的合作关系已经终止,公司评估了你的商业价值和潜在的**风险,决定与你**艺人经纪合同。”
云希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攥得死紧,连跳动都变得困难。但她没有尖叫,没有摔东西,只是安静地听Marry把话说完。
“但这不是重点。”Marry停顿了一拍,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法务那边指出,你与公司签订的是独家经纪约,合同期还有三年。在此期间,你通过凌氏获取的资源属于公司资源,现在因为你个人原因导致这些资源全部流失,对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按照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和第十一条,你需要支付违约金。”
云希冉嘴角抽了一下:“多少?”
“具体的数字要等法务核算,但初步估计。”Marry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在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
三千万到五千万。
云希冉这两年确实赚了不少钱。凌烬野给她谈的片酬一向是天花板级别,代言费也都是顶格报价,她花钱又大手大脚,买包、买车、买珠宝,存款虽然有一些,但绝对不够五千万。
如果真要赔,她得卖掉京市那套凌烬野给她买的公寓,甚至可能还不够。
“Marry姐。”
云希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么多年,我没少为公司赚钱吧?说解约就解约,连个缓冲期都不给?”
电话那头的Marry沉默了两秒:“希冉,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有**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没了,你就得靠自己。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老板们只看利益。”
“所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是吧?”云希冉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等凌烬野跟我翻脸的这一天。”
Marry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违约金的事,你尽快准备。三天之内来公司一趟,我们把解约协议签了。拖久了对你没有好处。”
电话挂断了。
云希冉站在原地,垂着手,碎屏的手机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她慢慢地弯下腰,然后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没摔坏的靠垫,朝着天花板狠狠地砸了过去。
靠垫撞到水晶灯,晃出一片碎乱的光影,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弹了一下。
“墙倒众人推。”云希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她想起了自己风光的时候,公司年会她坐主桌,老板亲自给她敬酒,说她是公司的摇钱树;Marry每次见她都笑脸相迎,夸她比影后还有灵气;同公司的艺人见了她都绕着走,生怕得罪了她被穿小鞋。
现在凌烬野刚把资源撤走不到二十四小时,解约协议就已经摆上桌面了。
多快啊,快得让人想鼓掌。
弹幕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工具人。
对凌烬野来说,她是花钱捧着的金丝雀;对公司来说,她是能变现的资产;对这部不知道是谁写的破小说来说,她是给女主铺路的垫脚石。
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云希冉当回事。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闷得喘不上气来。但她很快就把这股闷气压了下去,用她一贯的方式,转化成愤怒和斗志。
“我不会放弃的。”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想看我倒下?没那么容易。”
她首先得搞定凌烬野。
那个弹幕说得明明白白,她的结局是被凌烬野发配到**自生自灭。
要改命,就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能让凌烬野厌弃她,不能让他被那个什么阮软抢走。
她得把凌烬野追回来,就算跪着求也要把他求回来。
面子值几个钱?总比被扔到**强。
云希冉走到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眼线花了,口红蹭到了嘴角,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从化妆包里翻出粉饼和口红,仔仔细细地补了个妆,重新描了眼线,涂上凌烬野曾经夸过好看的那支豆沙色口红。
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凌烬野有一次说过,她穿白色最好看,干干净净的像月亮。
她看着镜子里恢复了七八分光鲜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地上捡起那张碎屏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叫“张诚”的名字。
凌烬野的助理,她存了两年,从来没主动联系过。
电话接通了,张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云小姐?”
“张助理。”云希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柔和,柔和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烬野他……他在哪里?我联系不上他,他把我拉黑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当面跟他道歉。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张诚跟在凌烬野身边五年,见过云希冉无数次,但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以前对张诚的态度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帮我做这个帮我去弄那个”,连个“请”字都欠奉。现在突然用这种软绵绵的、甚至带着一点乞求的语气说话,张诚差点以为自己接错了电话。
“云小姐。”张诚的声音很谨慎,“凌总在他京市的私宅。但凌总特意吩咐过,如果您来找他,不让您进门。我做不了主,抱歉。”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助理。”
云希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不好拒绝的诚恳,“以前我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
张诚显然被这句道歉惊到了,支吾了两声,说了句“云小姐言重了”就匆匆挂了电话。
凌烬野在京市的私宅,云希冉去过无数次。那是城西半山腰的一处独栋别墅,光是前院就有半个足球场大,种满了法国梧桐。
她每次去都是凌烬野派车来接,她坐在后座上刷手机,连路都不用看,到了门口直接下车进门,管家会在门口迎接,佣人会把拖鞋摆好,厨房里永远备着她爱吃的提拉米苏。
现在她要自己开车去,到了门口还不一定能进去。
云希冉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京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她开着那辆凌烬野送的白色保时捷,沿着盘山路往城西开。
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车灯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这条路她走了两年,今天第一次觉得它这么长,长到让人心慌。
半个小时后,保时捷停在了别墅大门外。
铁艺大门紧闭着,门柱上的摄像头亮着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冰冷的眼睛盯着她。
云希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可视门铃的屏幕亮起来,出现了一张她认识的脸。
管家老周。
老周在这栋宅子里干了十几年,是凌家的老人,对凌烬野忠心耿耿。
他对云希冉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一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疏离,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是个什么货色。
“云小姐。”老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干巴巴的,“凌总吩咐了,今晚不见客,您请回吧。”
云希冉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脸上却堆出一个笑容,温柔恬静楚楚可怜:“周叔,我知道烬野在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来就是想当面跟他道个歉,您帮我通传一声好不好?我就在门口等着,他不出来我就不走。”
老周的表情在屏幕里纹丝不动:“云小姐,凌总的原话是,如果您来,让您直接回去,他不会见您。我劝您也不要站在门口等,山里晚上冷,您穿那么少会感冒的。”
说完,屏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