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凌烬野把车停进**,是**那辆最不起眼的奥迪旁边。
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片刻,看着仪表盘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玄关的管家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了句“老爷在花厅等您”。
凌烬野点了点头,穿过三道垂花门,游廊两侧的兰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老宅的每一块石板、每一根柱子、每一个转角,都是他从小走到大的,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
但今晚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因为厌倦。
厌倦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对话,厌倦了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厌倦了这个家族里每个人都觉得有权替他做决定。
花厅里灯火通明。
凌鹤年坐在正中央的黄花梨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今晚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唐装,料子是上等的香云纱,袖口绣着暗纹的寿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上次见云希冉时还要不好。
凌远山坐在他左手边的太师椅上,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碧螺春,面色如常。
宋婉清坐在右边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盅用文火保温的松茸汤,盖子半掩,汤的香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奶奶陈淑珍坐在老爷子身边,手里织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针脚细密工整,竹针在她手指间一进一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
她今年八十六了,比老爷子小四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比家里任何一个男人都精。
她的耳朵也是全老宅最灵的,这句话在今天晚上会得到充分的验证。
凌烬野进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圈躬,叫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然后在**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下。
他故意没坐老爷子正对面的那把,那是审判席的位子。
“你还知道回来?”凌鹤年手里两颗核桃互相搓得咔咔响,声如裂竹,第一句话就带着**味。
“烬野刚下班就赶过来了,路上堵。”宋婉清赶紧接过话头,把汤盅推到儿子面前,“先喝口汤,看你瘦的。”
“谢谢妈。”凌烬野接过汤盅,却没有喝。
他把盖子揭开看了看,确实是松茸汤,***炖汤的手艺向来没得说,但此刻他没什么胃口。
他把盖子又合上了,放在手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抬头看向老爷子。
这个姿态的意思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你别给我摆这副死样子,”凌鹤年一看见他那张冷静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核桃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了?”
“没有。”凌烬野平静地回答,“很久没见了。”
“很久没见?你以为我不知道?”凌鹤年冷哼,“你让全公司的人都不许议论她,你让张诚给她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你还把她的车买回来停在你的**里!你敢说这些不是真的?”
凌烬野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扫过他父亲。
凌远山端着茶杯没有看他,但那个低头的角度分明是在说“不是我说的”。
张诚没有胆子背叛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老爷子在凌氏有自己的眼线,而且不止一个。
“是真的。”凌烬野承认得很干脆,语气不变,“但这些事,她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再联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