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雨婕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往那儿一杵，脏兮兮的脸，皱巴巴的军装，敞开的领口，一脸‘老子不好惹’——

活脱脱一个军痞子。

现在倒好，直接上手抢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霍铮没接话。

但她感觉到他下巴绷紧了一瞬。

“像下山抢新****。”

沉默了两秒。

她听见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那声音很轻，但她枕在他肩窝里，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忍不住了，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那笑声带着点沙哑，带着点发烧的迷糊，断断续续，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在打呼噜。

霍铮低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发顶蹭得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他脖颈上，**的，像有什么小东西在挠。

他没说话。

但心里想的是——

抢都抢了，你能怎么着。

他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些。

月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像一艘船，正慢慢地、稳稳地，驶向某个她还不知道名字的港口。

顾明松站在宿舍窗前，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水凉透了，他没喝。

窗外，训练场被月光洗成一片银白。

两个身影正往招待所走——

一高一矮，挨得很近。高的那个走几步就偏头看一眼矮的，像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刚才乔雨婕揽住乔雨馨肩膀的动作——

很自然，像做过无数遍。

可他知道，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甚至几年都见不上一面。

但她说“姐帮你揍他”时的语气——不是客气，是那种“我说到做到”的笃定。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明阳真欺负了乔雨馨，这个看起来不太能打的姑娘，大概真的会挽起袖子冲上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漂亮——

虽然她确实好看。

不是聪明——

虽然她机锋处处。是——

像一块石头，看着不起眼，但你知道它硬。敲一下，能听见实心的回响。

而自己那个未婚妻——

乔雨柔。

她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永远在笑，永远在为别人着想。

但那种温柔像隔着一层纱，摸不着，也看不透。

你永远不知道纱后面是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

顾明松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结婚申请表。“女方姓名”一栏，他写了一个“乔”字，笔尖就停住了。

他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凉的——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忽然想起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为什么是乔雨柔？

为什么偏偏是老大？

(顾爷爷：这锅我不背，给你配的是乔家大丫头，你偏说养女是大丫头。)

他闭了闭眼，试图回忆——

电话里，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乔家丫头……跟你们兄弟俩……合适的……”

合适的。

他当时没追问。

他从来不会追问。

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重大决定，几乎都是这样——别人告诉他“合适”，他就点头。

娶妻。升职。调动。

每一步都踩在应该踩的位置上，不出格，不越界。

像一把永远插在鞘里的刀。安全，体面，但从未出鞘。

他抬头看向窗外——

霍铮抱着乔雨婕，正从招待所门口走出来。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他认得——

阿铮抱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抱着什么怕碎了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家属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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