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蹲在那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恶心。
可是鄙夷过后,她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也不知到底为何,她觉得自己好亏。三年了,她守身如玉,苦等着自己那个在外头没了音讯的老公。
可是即便是老公回来了又能怎样呢?他也无法使她获得满足。
炕头上的那一幕幕,让张霞有苦说不出。
张霞的老公张手艺年轻的时候是村里出了名的混混,干的净是些偷鸡摸狗、上房揭瓦的勾当。
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说了一房媳妇,娶进门还不到一个月,媳妇就连夜跑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张手艺一家人因为这件事闹得要死要活,他娘闷头就往井里跳,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拉不住,要不是张手艺的父亲情急之下朝他老婆头上摔了一扁担,硬是把人给拦了下来,恐怕老**早就上了西天。
张手艺的老爹当然也不是吃素的,成天价在院子里磨镰刀,低着头,黑着脸,一下一下地磨,那声音嗤嗤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人问他天天磨镰刀干啥,这老头头都不抬一下,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剁下儿子的脑袋当尿泡。”
张手艺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只好头顶磨盘,在院子里给**妈跪了一整夜。
后来张手艺老爹凭着自己殷实的家底和不错的人脉,硬是又托媒人给他说了第二房媳妇——也就是现在的张霞。
张霞其貌不扬,平时话也不多,没嫁人之前就是个闷头干活的姑娘,挑水打柴、耕地洗衣,没有一样是她干不了的。
张手艺当时还忙着招呼客人,有个小伙子凑近他耳旁,喷着酒气说了一句:“这个媳妇,你能不能降得住还是个问题。”
张手艺被这小伙子搞得一头雾水,只当他喝多了说胡话,也没往心里去。
半夜里客人散尽,他筋疲力尽地摸上炕头,拉开电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了几下才稳住。
他一抬眼,看到张霞端端正正地坐在炕沿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咋还不睡呢?”
张手艺一边拆开被子,一边问她。
炕上的被褥是白天新铺的,大红的缎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枕头上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歪歪扭扭的针脚透着一股子憨拙的喜庆。
“等你。”
张霞的声音从炕沿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用等,都这么晚了,瞌睡就自己先睡。”
张手艺把被子抖开,棉絮在灯光下扬起一层细细的灰尘。
他打了个哈欠,从早上五点爬起来迎亲、拜堂、敬酒、陪客,一刻不停地忙到这时候,两条腿像灌了铅,眼皮也直往下坠。
“今儿个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张霞紧绷着脸说道。
她坐在炕沿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那姿势像是在庙里拜菩萨。
“是啊,咋了?”张手艺把手里的枕头扔到炕头,转过身来看她。
“我妈说今晚要**。”
张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丝不变,像是在汇报一件家务活——妈说今天要磨面,妈说今天要挑水,妈说今晚要**。
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目光越过张手艺的肩膀,落在墙上贴的那张胖娃娃年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