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沈观复还没从书房出来。
我泡了杯热牛奶放在书房门口，“牛奶记得趁热喝。”
书房里传来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是沈观复低低的说话声，像在自言自语。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顿时愣在原地。
“那条围巾是菲菀说谢谢我帮她改论文的谢礼。”
“她送我就顺手收了，又不是我想要。”
“我跟菲菀只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她怎么就是不肯信。”
“如果是她买给我的，我肯定天天带着炫耀。”
我的后背抵在墙上，手脚冰凉。
在我面前，他永远波澜不惊，不诉苦，不解释，不表达。
但现在，他说了所有当着我的面绝不对会说的话。
我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
就那样靠着墙，听他在里面断断续续地自语。
没一会心声突兀地断了，我连忙退回卧室。
几秒钟后书房门开了。
沈观复端起地上的牛奶尝了口，皱着眉嫌弃，“又放这么多糖。”
但还是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沈观复的独处时刻。
起初以为是幻听，但很快我发现，我真的能听见他心里的想法。
周一早上，他在卫生间刮胡子，我坐在床上叠衣服。
“她今天要去公司加班，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她肯定又没带伞。”
“要不要送她？算了，她肯定说不用。”
“上次主动送她，她一路上都不跟我说话，就那么尴尬地坐着。”
“她到底讨不讨厌我？应该讨厌吧，不然为什么连让我送都不肯。”
我整理的手停住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有困惑，有委屈，显得小心翼翼地。
和我认识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那个沈观复在公司是铁面总监，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可他的心声像只习惯了挨打的狗，还没等棍子落下来，自己先缩了脖子。
我忽然觉得很难过，为他，也为我自己。
“今天下午有雨，你带伞了吗？”我走到卫生间门口。
“带了，”他表情还是一贯的冷硬，“干什么？”
“那你要不要顺路送我？”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绕过我走出去，“不顺路。”
我听见他心底的话炸开来。
“顺路的！当然顺路！她公司就在我公司对面那条街！”
“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说了不顺路？！沈观复你是不是有病！”
他握上门把后迟疑了，“换好衣服就赶紧下来，我只等你五分钟。”
我嘴角忍不住弯起，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年了，我居然会因为丈夫一句别扭的话而高兴。
车上一路我们都没交流。
公司楼下我刚解开安全带，他立马递来个雨伞，“早就放着的，别多想。”
我按捺下心间欢喜，脚步轻快地撑开伞朝楼里走。
身后的车没有立即开走，“慢点走，地滑。”
我攥紧伞柄，忍住回头的冲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个小偷一样，贪婪地搜集着沈观复藏在心底的话。
那些他当着我面绝不会说的，温柔又笨拙的真心话。
每次等他走后，我都会把脸埋进枕头，哭得洇湿一**。
原来他不是不会爱。
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隐蔽地爱我。
可这样的爱太累了。
就像玩一个没有提示的解谜游戏，所有的线索都藏在暗处。
你得自己去摸，去猜，去发现。
找到了是你应得的奖励，找不到是你不够用心。
可爱情不该是这样的。
爱情应该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掷地有声的表达。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矫情，他也愿意蹲下来认真看着你的眼睛说一句我懂。
而不是让你在一地玻璃碴子里自己去找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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