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水光,但不是哭。
“许逸,我想睡一会儿。”她的声音很轻,“昨晚没睡好,现在有点困了。”
“那你去睡。”
“你别走。”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请求,一点依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在客厅待着,等我醒了再走。”
“好。”
她站起来,朝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许逸,你进来。”
我愣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脸红了,“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你坐旁边就行。”
我跟着她走进卧室。
房间不大,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窗帘是米色的,半拉着,光线柔和。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放在床尾,枕头并排摆着,一大一小。
她脱了开衫,露出里面的睡裙,白色的棉质布料,领口有一圈小花边。
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你坐这儿。”她拍了拍床沿的位置。
我坐下来,背靠着床头。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睡裙的领口因为侧躺的姿势微微敞开,锁骨下面一小片肌肤若隐若现。
我把目光移到别处。
“许逸。”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我说,“但没看你该看的地方。”
她轻笑了一下,笑声闷在被子里,像隔了一层棉花。
“你这个人……”她说了一半,没说完。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她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她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总是端着的,温婉得体的,像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但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嘟着,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我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她往我的手心蹭了蹭,像猫。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怕吵醒她。
手机震了一下。
我赶紧按成静音,看了一眼。
是张叔发的消息:“小逸,我这边要后天才能回来,你帮我盯着点你韵姐,让她按时吃饭。”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调成震动,揣进兜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帘的缝隙里,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又悄悄溜走。
她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醒。
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我几秒,像是在确认这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像一朵花在镜头里延时绽放。
“你一直坐在这儿?”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
“嗯。”
“两个小时?”
“嗯。”
“你怎么不躺一会儿?坐着多累。”
“你说让我坐旁边的。”我说,“我坐旁边了。”
她看着我,眼眶忽然又红了。
这一次眼泪没有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韵姐,怎么了?”
“没事。”她用手背擦眼泪,越擦越多,“我就是……好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我心里揪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肩膀微微发抖,泪水浸湿了我的卫衣。
我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
“许逸。”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胸口,瓮瓮的。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离不开你的。”
“那就不要离开。”
她又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从我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哭起来是不是很丑?”她吸了吸鼻子。
“不丑。”
“骗人。”
“真的不丑。你什么样都好看。”
她瞪了我一眼,但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柔软。
下午,我们一起在厨房做饭。
她系着围裙炒菜,我站在旁边帮忙切葱剥蒜。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盖过了说话声。
她让我尝尝咸淡,我凑过去,她就着锅铲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好吃。”我说。
“真的?”
“真的。韵姐做的什么都好吃。”
她弯了弯眼睛,转过身继续炒菜。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腰身被衬得很细。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我帮她收拾完厨房,站在玄关换鞋。
“我走了。”
“嗯。”她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垂在身侧,看着我。
我穿好鞋,拉开门。
“许逸。”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明天你还来吗?”
“来。”
“几点?”
“你想几点?”
“早点。”
“多早?”
她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声音很小:“来了就别走了。”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就暗了,暗到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门口那一小片从客厅漏出来的光,把她半个身子照得发亮。
“好。”我说。
门慢慢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开了又关了。
我没有按下去。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沈韵:“你走了吗?”
我:“没走,在走廊。”
沈韵:“你怎么还没走?”
我:“你说让我别走的。”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声音不大,很轻,带着一点哽咽的笑意:
“许逸,你这个人,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走廊里的灯又亮了。
我把这条语音存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