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没有,妈,没吵架。”
我迅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周叙深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他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
“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他路过我妈身边时,脚步连停都没停。
甚至没有一句基本的道别。
“哎,叙深,路上慢点啊。”
我妈讨好地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周叙深没有回头,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保姆刘阿姨擦桌子的声音,故意弄得很大。
我妈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重新挂好了笑。
那个笑容像一副面具,长年累月地长在她的脸上。
“妈去洗了个手,这城里的水管都不一样,水热得真快。”
她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化解刚才的尴尬。
她走到沙发前,但没敢坐下。
只是从她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包了又包的东西。
她把塑料袋一层层解开,动作很慢,很珍重。
里面是一双手工做的棉拖鞋。
鞋面上,用五颜六色的粗毛线,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给你做的,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
她蹲下去,把那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我的脚边。
然后仰起头看我。
“冬天你脚总是冰凉的,穿这个暖和。鞋底我纳了三层,走在地上不凉。”
那双鞋的针脚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拆了重缝的痕迹。
我**眼睛老花了两年了。
连穿针都要对着太阳眯半天。
我不知道她是在煤油灯下,还是在那间漏风的平房里,熬了多少个晚上才缝出来的。
我蹲下身,摸着鞋面上那两只老虎的耳朵。
“谢谢妈,我很喜欢。”
我把她扶起来,拉着她走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妈,你坐这儿歇会儿。”
她坐下的时候,身体僵直着。
眼睛下意识地往二楼的主卧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婆婆的房间。
确认婆婆没有出来的意思,她才小心翼翼地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小雅,你别因为我跟叙深闹别扭。”
她压低声音,手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他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要多体谅他。”
我听着这些逆来顺受的理论,觉得喘不过气。
“妈,他都不尊重你。”
我妈笑了一下,笑得十分苦涩。
“要什么尊重啊。”
“咱们是高攀了人家,受点气是应该的。”
后来,我带她去了客房。
客房在走廊的尽头,平时是用来堆杂物的。
床上的被罩还是上个月刘阿姨睡过没洗的。
我让刘阿姨换套干净的,刘阿姨翻了个白眼,说洗衣机里还转着**的丝巾,没空。
我没说话,自己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套新被套。
我妈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去。
“别折腾了,妈明天一早就走,不给你添乱。”
她拉住我的手,手心里的老茧硌得我生疼。
我说不着急,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几天。
她拼命摇头,眼神里透着恳求。
“不了,你婆婆......就是讲究了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妈这种乡下来的,住久了影响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布鞋。
“**走得早,妈没能给你争什么光,反倒成了你的拖累。只要你们过得好,妈受点委屈算什么。”
“我不委屈,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