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当下霁川侯和侯夫人走在前头，沈在渊带着姜羡紧随其后，再是陆家其他人。
庭院里虽有丝竹奏乐，一行人却异常沉默，气氛颇有点奇怪。
祠堂这边的人更多，族老们早已等候在此。
他们在陆家的辈分虽然高，但早就从侯府分家出去了，如今都依仗着侯府产业度日。
与侯府不同，得知沈在渊认祖归宗，同族人都挺高兴。
一见到沈在渊，都殷勤上前套近乎，说着沈在渊幼时如何聪明、如何好学。
这会儿沈在渊的神情比在府门前柔和一些，甚至和颜悦色地跟老族长寒暄起来。
姜羡并不意外。
人多的地方，沈在渊不会露出獠牙。
“先把正事办了吧。”霁川侯这个亲祖父被沈在渊晾在一边，心中不是滋味，开口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老族长。
“也是，先办正事，”
族长见状，忙沈在渊往正堂里引。
这种场合按说除了宗妇外，其余女眷都得在外等候，姜羡正想择机站到一旁，却被沈在渊剜了一眼，只得跟随他往里去。
其余女眷则松了口气，这种鸿门宴，谁想往前凑，巴不得越远越好。
祠堂里供奉着陆家列祖列宗，族长将事先准备好的新族谱取了过，笑道：“景溯是修源的长子，认祖归宗，理当排在景澜之前，我这就将景溯的名字记在这里。”
族谱是按长幼排序，不分嫡庶，沈在渊被逐出家门前，也是排在陆景澜之前的。
老侯爷闻言，颔首道：“便如此记下。”
族长正要动笔，沈在渊却道：“慢着。”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明显跟方才不同。
祠堂里众人皆是被他的气势震慑，诧异地望着他，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静默片刻后，还是老族长仗着年纪大辈分高，斟酌着开口：“有何不妥？”
“十年前我被逐出家门时，父亲曾以赌咒发誓绝不让我再进陆家大门，如今虽蒙皇恩认祖归宗，到底不敢忤逆父亲。”
开始算旧账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老族长干笑了两声。
昨日老侯爷亲自奉了重礼去他家，要他今日必得出面与沈在渊周旋，以免侯府颜面尽失。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族老再是畏惧沈在渊的气势，也得站出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当初修源也是为人所蒙蔽，冲动之下说了错话。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这些往事你便放下吧。”
“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沈在渊重复了这句话，谁都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凉意。
姜羡听着他的语气，莫名感觉有些心酸。
沈在渊没有母亲，世上最亲的人就是这个父亲了。
当年他十岁的时候，却是这个父亲在在祠堂里，当众与他恩断义绝，将他逐出家门。
他怎么可能不恨呢？
然而下一瞬，他又轻笑起来，“我当然不会怪罪他，他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也都会遵从。”
“那……你的意思是……”族长一边说着，一边去看老侯爷的神情，发现对方低着头压根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都让你认祖归宗了，总得奉旨行事啊。”
“景溯，圣意不可违，今日总得把你记上族谱。你放心，这些年你受的委屈侯爷和侯夫人都知道，一定会补偿你的。”
族长一边说着，一边朝侯爷使眼色。
到了这地步，老侯爷当然跟着道：“自是要补偿的，侯府亏欠你的全部加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