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件T恤是白的还是灰色,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用衣角裹住鼠标,来回擦了几下。
布料蹭过那些凝固的污渍,发出很轻微的沙沙声。
擦了几下之后她把衣角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沾了一层灰**的东西,指甲盖大小,黏糊糊的。
她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然后把衣角换了一个干净点的地方,继续擦。
擦了大概四五下。但缝隙里的东西还在,滚轮也还是堵死的。
她用指甲去抠滚轮边缘的泥,抠了一下,泥纹丝不动,她的指甲反倒折了。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她被关了水牢。
那天跪在刀哥办公室之后,她被带走了。
半人深的水,人关在里面,一直站着,蹲不下也坐不下。
水是脏的,上面漂着蚊虫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渣。
她被关了多久?
三天?五天?
还是更久?
从她手上的伤来看,不止是水牢。
骨节肿成那样,是被硬物砸的或者被什么东西夹的。
手臂上那些勒痕,像是被人绑住手臂吊起来过。
嘴角和眼角的淤青,是拳头打的,或者是脚踹的。
刀哥的手段太多了。
水牢只是开头,也许还有电击、烟头烫。
我看着她的手。
肿着的骨节,裂开的指甲缝,手背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和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天我也被打过。
拳头落在脸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睁开和闭上看不出区别。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我来这里第一天的样子。
我低下头,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瓶水,没开封的矿泉水。
是小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我买了两瓶,一瓶喝了一半放在桌上,一瓶一直没动。
本来是留着明天喝的,或者后天。
我把那瓶水拿出来,放到她桌上。
“给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拿瓶水给她,觉得她可怜吧。
我们的经历太过相似。
只是我尚且算得上幸运,在跌跌撞撞中得以脱身,而她却没有我这般好的运气。
如果这时候有人帮她的话,她也不会一步步被命运磋磨,落得后来满目疮痍的下场。
她的目光从鼠标上移开,落在矿泉水瓶上。
她看着那瓶水,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我。
她说:“谢谢。”
伸出手,拿起那瓶水。
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抖了一下。
她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
喝得有些急,还被呛到了,弯着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咳完之后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低下头,把那瓶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一个不容易碰倒的位置。
我看见她哭了。
眼泪突然涌出来了,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屏幕。
谁都没说话。
那天的事,就烂在彼此的肚子里吧。
我拿起电话,拨了下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旁边的女生也打开了电脑。
鼠标在桌面上滑动,不太灵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打字推销,余光瞥见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群人。
阿强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几个打手,中间围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金丝框眼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四十多岁的样子,走路的时候不紧不慢,板着脸,嘴角往下微微撇着。
刀哥跟在他旁边,居然走在旁边。
刀哥走路从来都是走在前面的,在园区里,没有人能走在刀哥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