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圆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他今日来，真的只是为了讨要几个缓解肩颈僵硬的动作么？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按下。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他是王爷，她是妾室。他问了，她答了。如此而已。

“司棋，”她笑着扬声唤道，“晌午想吃点热乎的。让小厨房用鸡汤下一碗细面，卧个荷包蛋，多撒芫荽和胡椒粉。”

“哎，奴婢这就去说！”司棋脆生生应了，脚步轻快地去了。

热汤面很快端来，乳白的汤，银丝似的面，金黄的荷包蛋，碧绿的芫荽，再撒上现磨的胡椒末，辛辣鲜香。陶圆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热汤下肚，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将那点因王爷突如其来而生的寒意与疑虑，也一并驱散了。

管他为何而来。她的面，是真香。

雨一连下了三日，到**日头上才渐渐歇了。园子里被雨水洗刷过的草木格外青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日午后，陶圆正在暖阁里翻看《山家清供》，上头记载了不少有趣的野菜山珍做法。外头小丫头书云进来回话，说王妃院里的揽月姑娘来了。

揽月今日穿了件杏子红绫袄，笑吟吟进来，先行了礼，方道：“王妃让奴婢来跟夫人说一声，三日后是四月初八佛诞日，府里照例要去大相国寺进香祈福。王妃今年想带着几位小主子同去，也请夫人与周侧妃、李夫人、张奉仪、苏奉仪一道，算是全了礼数。车马仪仗都已备妥，那日辰正出发，请夫人们早些准备。”

陶圆心下微讶。张奉仪禁足之期已满，自是该当同行。只是今年王妃特意叫上这许多人，连有孕的李夫人都包括了，倒是罕见。

“妾身知道了，多谢揽月姑娘传话。”陶圆让司棋封了荷包，亲自送揽月到院门口。

回屋后，她沉吟片刻。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佛诞日更是人山人海。王妃带着这么多女眷同去，安保、仪程都需格外仔细。尤其李夫人有孕在身，人多拥挤，最易出事。

“司琴，去把库里那套前年制的沉香褐素面绸缎衣裳找出来，佛诞日穿那个，庄重些。首饰就戴那套赤金嵌白玉的，素净又不失体面。”她吩咐道，“另外，备些清淡的糕饼、蜜饯，用食盒装了，那日路上若饿了，可以垫垫。”

“是。”司琴应下，又问道，“夫人可要准备些香烛供品？”

“不必，王府自有定例，咱们跟着便是。”

三日后，四月初八，天色晴好。

陶圆早早起身，按品梳妆。那套沉香褐的绸缎衣裳颜色沉静，剪裁合体，衬得她肤白如玉。发间簪了赤金嵌白玉的头面，耳上一对白玉坠子，既不失体面，又不显招摇。

辰初，各院女眷在王府二门处汇合。

沈王妃今日穿了身绛紫织金云凤纹的广袖长衣，照常是往雍容华贵处打扮。

周侧妃是一身银红遍地金妆花缎的襦裙，衬的她艳若桃李。

李夫人因身子重，穿了宽松的秋香色长褙子，外头罩了件佛头青斗篷，面色还可以，比往日强些。此时被两个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

张奉仪则是一身浅艾绿绣折枝玉兰的绫袄，神情怯怯的，站在稍后处。苏奉仪跟她打扮差不多低调，蜜合色绣折枝玉兰的绫袄，低眉顺眼跟在最后。

几位小主子也来了。大公子澈哥儿、二公子河哥儿皆穿着锦缎箭袖，精神十足。大小姐霏姐儿穿了身粉缎小袄，被奶娘抱着。周侧妃所出的二小姐雯姐儿也由奶娘抱着，安静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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