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京城的年味散得慢，街上的花灯还能挂上几日，王府门前的红灯笼也还亮着，但府里忙年的那股热乎劲儿已经冷了下来。

下人们撤了供品，收了桃符，该当差的当差，该洒扫的洒扫，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

正月十八这天，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平阳王齐安今日没有出门，坐在书房里翻了几页书，心里头莫名有些烦躁。

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年过完了，该面对的事又要面对了。

几位亲王还在京中未走，朝堂上的暗流一刻未停，他这个不上不下的宗室堂兄，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傍晚时分，王氏亲自来了书房。

她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外头罩着银鼠皮的坎肩，鬓边簪了两朵红绒花，妆容精致，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油香气。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书房的时候笑盈盈的，声音也比平时软了几分。

“爷，该用膳了。我让厨房备了您爱吃的几样菜，特意给您送到书房来，省得您再往正院跑了。”

齐安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把书合上放在一旁。

王氏把食盒放在桌上，一碟一碟往外端。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上汤娃娃菜，外加一盅党参乌鸡汤。

她摆好碗筷，又给他倒了杯温好的黄酒，这才在他对面坐下。

齐安吃得不快，细嚼慢咽的。

王氏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添一勺汤。

齐安心里有数。王氏这个人，平日里端着嫡妃的架子，只有在有所求的时候才会这般殷勤。

他不声不响地吃着，等她开口。

果然，等他用完膳，丫鬟们撤了碗碟、奉上茶来之后，王氏开了口。

“爷，”她坐在他身侧，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今晚……我让人备了热水，您早些回正院吧。”

齐安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当夜，王氏伺候得格外用心。

事毕，热水抬进来，两人各自洗漱了一番，重新躺下。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王氏侧过身，把头枕在齐安的胳膊上。

“爷，”

她开口，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府里就怀宗和齐野这两个孩子。怀宗您是知道的，身子弱，好好将养着就行。

齐野那丫头，如今也十岁十一岁了，妾身想着，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该议亲了。虽说她现在住在郊外，可到底是王府的女儿，终身大事不能马虎。妾身这几日琢磨着，是不是该替她相看起来了？”

齐安闭着眼，没有接话。

王氏继续说下去：“妾身娘家那边，兄长的儿子均儿，今年十八了，学问不错，人也周正。门第上不算委屈了齐野，若是能结成这门亲事，也算是亲上加亲。您觉得呢？”

齐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王氏对那母女是什么态度，他一清二楚。

如今突然转性要给齐野说亲，说的还是她娘家的侄子，这主意，多半是老国公夫人李氏给出的。

把齐野嫁到文国公府，表面上是亲上加亲，骨子里是什么？是把那丫头捏在手心里，想怎么**就怎么**。

进了那个门，无依无靠，还不是任人宰割？

齐安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睁开眼，看了王氏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那丫头才十岁，急什么。她的婚事，我另有打算，你就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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