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男孩**眼睛爬出来，怀里抱着我的小熊玩偶，身上裹着我的旧围巾。
“爸爸？”
邻居女人冲过去抱住他：“臭小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过来的！”
小男孩指着阳台。
“我爬过来的……昨天下午……想找神仙哥哥玩……哥哥不在……我就在这儿等他……后来睡着了……”我飘在空中，看着那个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小男孩。
他叫我神仙哥哥。
不是怪物哥哥。
是神仙哥哥。
我的灵魂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孩子仰着脸，对**说：“昨天下午我来的时候，哥哥就不在。”
“我等着等着睡着了。”
覃凤溪站在床边，身体僵得像个木头人。
她的目光从小男孩脸上，移到我青灰色的脸上，又移回小男孩怀里那只小熊玩偶。
“你叫他什么？”
覃凤溪的声音哑得厉害。
小男孩眨眨眼。
“神仙哥哥啊。”
“他以前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我跟他说话。”
“他在本子上写，他说他以前可好看了，像神仙一样。”
我的眼泪涌出来。
虽然灵魂没有眼泪。
但我感觉脸上湿漉漉的。
是那种久违的、温暖的湿漉。
原来这个孩子记得。
记得我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
记得我说“我以前可帅气了”。
记得我说“等我好了，哥哥给你讲故事”。
女儿突然哭出声来。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爸爸……他那么好……最好的爸爸……”覃凤溪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我脸上的湿信纸。
看着那些糊成一团的字迹。
年长**小心地揭下信纸。
纸张已经半干，边缘卷曲着。
“这是遗书，字迹有些难辨认，大概能看。”
他轻声说。
覃凤溪终于动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两张纸。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我烧伤后，手指关节变形，握笔都困难。
这些年，我很少写字。
因为每写一个字，手腕都疼得钻心。
但昨天早上，我写了。
用尽力气，一笔一划地写。
凤溪，对不起。
这七年，辛苦你了。
我走后，你要好好生活。
女儿刚读初中，可能会有叛逆期，你多陪陪她。
我自愿救女儿，不怪任何人。
是我自己撑不下去了。
再见。
覃凤溪的手指摩挲着那些字。
她的指尖停在“再见”两个字上。
这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他……”覃凤溪的喉咙滚动着。
“他写这些的时候……”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想起昨天早上。
七点半，她出门前，听到卧室里有动静。
她以为我在撕扯皮肤。
以为我又在自残。
她站在门外，冷着声音说：“云枫，你能不能消停点。”
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
她没在意。
她转身走了。
现在她明白了。
那是我握不住笔了。
笔从我变形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而我甚至没法弯腰去捡。
因为我全身的关节都在疼，烧伤后的皮肤紧绷得像要裂开。
“昨天早上……”覃凤溪的声音开始发抖。
“昨天早上他就在写这个。”
“而我……”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开。
女儿惊叫：“妈妈！”
覃凤溪没理她。
她盯着遗书，一字一字地念。
“我自愿救女儿，不怪任何人。”
念到这一句时，她的声音彻底破碎了。
女儿的哭声更大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年长**叹了口气。
“从现场看，他是用浸湿的遗书捂住口鼻。”
“自己结束了生命。”
覃凤溪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苦。
“自己结束？”
“他是被我们**的。”
“被我的冷漠**的。”
“被我们的嫌弃**的。”
她手指颤抖，女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飘到覃凤溪身边。
想碰碰她。
想告诉她：不是的，不是你们逼的。
是我自己累了。
是我自己撑不住了。
是我看着你们那么痛苦，觉得我走了对大家都好。
但我碰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