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校场，永远是喧嚣而充满力量的。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混着初冬干燥的风，扑面而来。赵岚曦绕过校场边缘，不想打扰他们训练。

然而，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还是顺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要我说，咱们将军和秦副将，那才是真般配！并肩杀敌，同生共死，哪像里头那位……”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就是！娇滴滴的郡主，除了长得好看，还能干啥？在京都就是出了名的骄纵，咱们将军真是倒了霉……”另一人附和。

“秦副将多飒爽！武功好，讲义气，对咱们兄弟也照应。哪像那位，一来就摆郡主架子，把秦副将都挤兑走了……”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她硬贴着将军，秦副将能被赶走？将军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赵岚曦的脚步顿住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她认得那个声音稍高的士兵，姓张，是个百夫长，前几日沈延昭高热时，曾在外围值守，她还让福松给他们送过驱寒的姜汤。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她是这般形象。骄纵，无用，硬贴着沈延昭，还是拆散“良缘”的恶人。

委屈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呼吸困难。她想起秦舒看沈延昭的眼神，想起那日帐中无声的对峙，想起沈延昭毫不犹豫下令责罚秦舒时，对方那怨毒的一瞥。

原来，并非她多心。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校场。

那几个士兵正围在一起偷闲，背对着她，说得兴起。秦舒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在指导一个新兵练枪，似乎并未参与议论，但嘴角那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却刺伤了赵岚曦的眼。

她目光扫过校场边缘的兵器架，落在一张弓上。那是军中常见的制式硬弓，比女子常用的猎弓沉得多。

赵岚曦走过去，伸手取弓。入手沉重，弓弦冰凉。她深吸一口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扣弦，举弓。

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世家贵女特有的优雅，但姿态极其标准稳定。她微微侧身，瞄准——

“嗖——！”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箭矢化作一道流光，擦着那士兵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浮现。

箭矢去势不减，“笃”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十步之外的箭靶红心，尾羽剧烈颤抖！

整个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箭矢来处。

赵岚曦握着弓，身姿笔直地站在校场入口。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立的轮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着一层寒冰。

方才那一箭的凌厉杀气，与她此刻沉静的面容形成巨大反差，令人心悸。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群僵住的士兵，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走到他面前，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捂着脸颊，腿肚子都在打颤。

赵岚曦目光扫过他，扫过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士兵，最后，落在闻声转身、脸色微变的秦舒脸上。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这安静的角落：

“方才，是哪位说本郡主只会，摆架子？”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操练声、呼喝声、交谈声，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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