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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承泽亲自哄我睡觉。
他笨拙地给我讲了一个童话故事，又调暗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里，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些，
不再是商场上杀伐决断的顾总，倒有几分像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念念。”
他犹豫了下，朝我开口问，
“**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给爸爸留句话？”
我看着他，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那里确实有一些东西，
类似疼痛，类似懊悔。
我记得，在我说出“我”死讯的那天，
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还是红的。
青梅竹马二十年，即便爱情被消磨被误解蒙蔽，
总还有些别的东西在。
可那又怎样呢？
他后来盲目的信任，彻底的偏袒，
一次次站在姚薇薇那边，用最冰冷的言语和眼神切割我。
那些全部的伤害，
并不会因为这迟来的、微末的神伤就消失。
我还是很难过，
为我、为从前死去的姚柠难过。
我垂下眼睛，用稚嫩的声音，慢慢说：
“妈妈说——”
与此同时，我心底，
那个二十四岁、一个人孤零零死在手术台上的姚柠，
也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
借着女儿的口，清晰而平静地说出——
“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了，顾承泽。”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承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瞬间抽空了血液。
他看着我，眼神却穿过了我，
透过我稚嫩又熟悉的脸，落在某个遥远的、破碎的时空。
许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带着颤音。
“其实……”
他喃喃道，
“高三那年春天，在樱花树下，我和**妈告白的时候……”
他还没说完，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
过往的甜蜜于他或许是追忆，
于我，只是结痂后又反复撕裂的伤疤。
揭开来，底下依旧是血肉模糊。
我不想再听了。
顾承泽真的以为我睡着了，
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晚安，念念。”
关门声很轻，像故人的一声叹息。
第二天，阳光很好，
我在二楼的空中花园里玩积木，
顾承泽去了公司，专门吩咐佣人照看我。
我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被推开，
我下意识转头，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
是我生前的父母，
养我二十年，最终选择相信真千金，以恶毒辱我赶我出门的父母，
他们看起来都老了一些。
母亲沈清仪看见我的一瞬便震惊地捂住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这也太像了……”
她走过来蹲下，颤抖着伸出手，
虚空地描摹着我的眉眼，声音轻颤着吐出一个名字：
“我的柠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