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秋一怔。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是来‘寻找’的。攻城，只是手段。所以，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全力猛攻，他们会试探，会威吓，甚至会……劝降。”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敌军阵中冲出一骑，直奔城下，高声喊话：

“城内叛军听着！奉西疆都督之令，尔等速速献城投降，交出前朝余孽陈默及楚、柳二女逆首，可免一死！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劝降声在旷野中回荡。

城头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和怒骂声。

陈默向前一步，走到垛口，俯视着那名喊话的骑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回去告诉你们都督。”

“他要找的人，就是我。”

“想要我的命，让他自己来拿。”

“至于这黑石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它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打！”

话音落下，城头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和兵刃敲击盾牌的声音！

那骑手脸色一变，拔马便回。

敌军阵中，那金甲大将似乎挥了挥手。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向前涌动。

第一波试探性的进攻，开始了。

箭矢如同飞蝗般掠上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扑向黑石城。

大战，终于拉开血腥的序幕。

而陈默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他必须撑住，撑到那十名死士的消息，撑到那些逃散的部落民做出选择，撑到……找出敌军真正的弱点。

黑云压城，城欲摧。

但城中的星火，已然点燃。

战争的巨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只剩下钢铁与血肉碰撞的残酷韵律。

第一波箭雨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加固后的城墙和盾牌上，间或夹杂着一声闷哼或惨叫。守军依照楚清秋的指挥，沉稳地缩在垛口后，以**还击。双方远程武器你来我往，在空中交织出死亡的轨迹。

试探过后，便是步兵的推进。

黑色的潮水涌过布满陷坑和拒**地带，速度虽被延缓，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压迫感依旧令人窒息。云梯搭上城墙，如蚁附般的敌军开始向上攀爬。滚木礌石轰然砸下，热油倾泻，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陈默没有躲在绝对安全的后方。他坚持留在城墙之上，一处在相对安全又能纵览战局的箭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看着他沉稳的身影，守军心中的慌乱便会稍定。

他亲眼看着一个年轻的部落战士被流矢射中眼眶，一声不吭地倒下；看着一个楚家军的老兵怒吼着将爬上城头的敌军百夫长拦腰斩断，肠肚流了一地；看着柳如丝手下的密探如同鬼魅般在城头穿梭，用淬毒的短刃精准地解决掉几个难缠的敌方好手。

战争不再是纸上的谋划，而是**裸的、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的死亡。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必须维持着绝对的平静。他甚至学着楚清秋的样子，在某些关键时刻，发出几句简短的、鼓励或指令性的呼喊。他的声音或许不够洪亮，却奇异地能传入附近士兵的耳中。

“第三段！滚石！”

“弩手！瞄准云梯底座！”

“伤员抬下去！快！”

楚清秋如同战场上的磐石，她的命令清晰冷冽，调动着有限的兵力堵住每一个缺口。她的剑早已出鞘，染满了鲜血，玄色斗篷被撕裂了好几处，她却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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