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终于在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声中艰难地褪去。天色渐明，但阳光却未能驱散笼罩在黑牙村上空的阴霾，反而像一层惨白的滤镜，照出了每个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疲惫。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恐怖声响后安然入睡。家家户户门窗依旧紧闭，但许多人都睁着眼捱到了天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孩童的啼哭声和妇人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合着男人们沉重的叹息，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晨间哀歌。
村落中央的晒谷场，这个往日里充满生机与喧闹的地方，此刻却自发地聚集起三三两两的村民。他们不像往常那样高声谈笑，而是挤作一团，互相交换着恐惧的眼神，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昨夜惊恐的余悸，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地就会瞥向那沉默而巨大的黑齿山，仿佛那里面随时会冲出吞噬一切的怪物。
压抑的低语如同潮湿的霉菌，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听清了吗？昨晚那声……”
“怎会没听清！吓得我家娃哭了一宿！”
“窗板都快震散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发怒了吧……”
恐慌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个村民的心头，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一阵骚动。只见石满仓老汉搀扶着一位更加年迈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被搀扶的老人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二叔公，年轻时也是数一数二的猎手，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耳朵背了，眼睛也花了，平日很少出门。
但今天，他却挣扎着让石满仓扶他出来。他那张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脸上，肌肉不停地抽搐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惊恐扼住了喉咙。
“二叔公，您慢点……您怎么也出来了？”有人赶忙让出地方，关切地问道。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位村中最年长的老人身上。人们下意识地认为，活得最久的人，或许知道得更多。
二叔公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死死抓住石满仓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黑齿山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听……听到了……我也听到了……”他的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那声音……那声音……错不了……跟我爹……我爹当年死前说的……一模一样……”
人群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都紧紧盯着二叔公。
“是……是什么？二叔公，那到底是什么？”石满仓的声音也带着颤音，替所有人问出了心中的恐惧。
二叔公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深处是无法言说的骇然，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虽低，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是……是‘酸与’！像……像是‘酸与’的叫声啊！”
“‘酸与’？”年轻一辈的村民面面相觑，对这个名字感到无比陌生和诡异。
但一些年纪稍长的、听过更多祖辈故事的老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酸与……《山海经》里说的那个？”一个老人声音发颤地确认道，仿佛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就会带来不祥。
二叔公用力地点着头，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根据祖辈流传的怪谈描述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中山经》……洹水……有鸟焉，其状如蛇，四翼、六目、三足……其名酸与！其鸣自叫……见则……见则其邑有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