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窗外的风还在刮，**楼里传来别家的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首乱糟糟的曲子。杨素芬拿起桌上的针线，继续补郑建华磨破的袖口，针脚比平时更密了些。
她想，等过了年，得赶紧给老四和小梅办婚事。办完了这事，心里这块石头才能落地。只是这几个儿子，怕是还得接着“打”下去——打到他们真正懂事听话的那天为止。
腊月间的风裹着雪粒子敲在窗上，郑美玲把最后一件洗好的棉袄搭在绳子上，冻得通红的手往嘴边凑了凑，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屋里，杨素芬正翻着柜子找布票，想给刘小梅扯块做棉袄的料子，郑建华蹲在炉边添煤，脸还肿着，却比前几**分多了。
“妈，我去趟食品厂，今天轮我值班。”郑美玲搓了搓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
“路上慢点，雪天路滑。”杨素芬头也没抬，手指在旧布票本子上划过，“中午别回来吃饭，在厂里买点热乎的。”
“晓得了。”郑美玲应着，手却往口袋里摸了摸，那里藏着五块钱——是她这个月当临时工攒下的，原本想给妈买双棉鞋，现在却改了主意。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杨素芬身边，把钱往她手里一塞，声音压得很低：“娘，这个你拿着。”
杨素芬愣住了，捏着那五块钱，指尖传来纸币的粗糙感和女儿手心的余温。她抬头看郑美玲，丫头正低着头，围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你这钱……”
“我攒的。”郑美玲打断她，声音更小了，“给……给小梅姐姐补补身子。她一个姑娘家，遇着这事，肯定受了不少罪。”
杨素芬的手猛地一紧，五块钱被攥得发皱。她看着女儿单薄的肩膀，想起这丫头平时连块糖都舍不得买，工资全交家里，却偷偷攒钱给不相干的姑娘补身子——这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傻丫头。”杨素芬的声音有点哑，把钱塞回她兜里，“你留着自己用，妈有钱。”
“妈，你拿着吧。”郑美玲又把钱推回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在食品厂，时不时能分到点做坏的点心，饿不着。小梅姐姐不一样，她得养好身子……”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怕再说下去眼泪要掉下来。其实她是想，多给小梅补补，或许那姑娘就不会太恨四弟，将来日子能好过点。
杨素芬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干净又透亮，像雪地里的星星。她没再推辞，把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围裙内侧的口袋里，那里还揣着给小梅扯布的布票。
“行，妈替你给她。”她摸了摸郑美玲的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凉，“中午记得买碗热汤喝，别冻着。”
“嗯。”郑美玲用力点点头，转身拉开门，雪粒子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杨素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雪雾里，才转身回屋。她掏出那五块钱，又摸出自己准备的十块，一起放进布袋里。
“建华，”她把布袋往桌上一放，“下午把这个给小梅送去，跟她说，美玲惦记着她。”
郑建华抬起头，眼里闪了闪，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布袋上的补丁明明灭灭。杨素芬忽然觉得，这寒冬好像也没那么冷了。有这么个懂事的闺女，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