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能放下心！

混沌间，隐隐约约有轻柔呼唤钻进耳中。她憋着一股劲儿，眼皮终于颤了颤，一丝光亮透进来。

入眼便是红绣那张满是担忧的脸，眼眶泛红，噙着泪花，正仔细拿帕子给她擦身子。

瞧见贺荔睁眼，红绣先是一愣，眼眶里大颗泪珠夺眶而出：“小姐，你可算醒了！可把婢子吓死了！昨夜起你高热不退，反反复复，怎么唤都不醒……”

贺荔放下梦醒别离的怅然，张嘴嗓子却似火烧，心口还遗存梦里的溺水似的痛。她颦眉扯住胸口的衣襟，月白绸料被扯出褶皱。

红绣赶紧给小姐喂下蜜水，听她白着脸问:“什么时辰了？”

红绣答:“过午时了。”

怎么会睡了这么久，贺荔挣扎着要起身，红绣连忙扶住她:“小姐不必忧心，清早沈解元就上了船，船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红绣走到边上支起窗，对贺荔笑道:“婢子还是第一次坐船呢，外头好多船在。”

贺荔抬头看窗外，浩荡江信上大船小舟头尾相连，绵延直到天边。从高处往近处望，边上的几只小蓬舟上，渔家人正在埋灶理饭，柴火的白烟倒流到空中，在下方织出朵朵白云。

云霞升曙处，天地自然宽。

贺荔贪婪地望着窗外许久，心里的惊涛骇浪渐止于平息:

上一世的结局已不能改，好在上天垂怜，他们还能重写这一世的机缘。

便是为着杨屿，她也要好好活。

她对红绣温声道:“厨房是不是已经送饭上来了。”

红绣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急道:“就在外头热着呢，柳寡妇亲自烧的，有荷叶饭，清斩狮子头，鲜炖藕羹，还有几味新鲜果子。”

她本想引着小姐开胃，讲着讲着，自己都吸了口口水。

贺荔笑眯眯看红绣蹦蹦跳跳出去拿。

她默默告诉自己。

不要怕，不要急，这辈子还长着，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做。

上船的第三天，贺荔清晨起床时烧热已退，早间喝了口粥就窝在床上，翻着船上的游记消磨时间。

红绣搬了个小杌子坐床边，一边做针线，一边竖着耳朵听小姐转述的种种地方趣闻逸事，只觉时间过得飞快，等再回过神来，已到了吃午饭的点。

红绣放下手里的帕子，奇道:“今儿是翠屏下去拿饭，怎么竟耽搁了，到这个点还没送来。”

贺荔合上书，端起床头的蜜水轻啜，“你也不必先怪她，或许是今儿菜麻烦，厨房上手头慢了些。”

俩人又闲谈说笑了一阵，贺荔正柔声点评红绣一上午的针线成果时，翠屏忽地从门角处钻了进来。

她苦着脸，脸红的像个大柿子，两手上空无一物。

红绣站起来责怪她:“叫你端个饭上来半天不见人影，让小姐等这么久。”

“咦，叫你提回来的食盒呢？”

翠屏耷拉着眼睛摇了摇头，只顾着拼命喘气，嘴里说不出一句辩解。

她伸着脖子咽下一大口气，跨过红绣对床上的贺荔急道:“小姐，我们在下头撞见了沈解元。我丢了食盒先跑上来，可.......可是崔妈妈还在下头。”

“什么！”红绣捂脸低呼。

“不知做了什么孽，怎么偏偏叫我撞见了人。”一楼梯口处的崔妈妈见翠屏扔下食盒，猴子似地几步爬到楼上，不由*了两口牙花。

这三天她呆在房里闷得难受，中午干脆和一间房里的翠屏下来取饭。不料厨房今儿开火迟，饭菜都还要在灶上蒸一会儿。她叫翠屏在柳寡妇的灶边上守着，自己则到外面走了几圈，想散散心里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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