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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西往事1984

海西往事1984

沧浪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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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海西往事1984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沧浪涯云”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振海王建国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1984年的海沧,三月的海雾像一层发黄的棉絮,从清晨开始就压在滩涂上不肯散去。林振海蹲在那条搁浅的渔船边上,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船是凌晨被潮水推上浅滩的。海沧公社的民兵巡逻队天没亮就发现了它——一条二十吨级的木壳机帆船,船身吃水线以下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发黑的木板。船头用白漆刷着“闽海渔0817号”,但船号下面隐约能看见另一行字,像是被油漆草草覆盖过,在海水的冲刷下又浮了上来。“林...

来源:cd   主角: 林振海,王建国   时间:2026-09-15 06:00:59

小说介绍

“沧浪涯云”的倾心著作,林振海王建国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1984年的海沧,三月的海雾像一层发黄的棉絮,从清晨开始就压在滩涂上不肯散去。林振海蹲在那条搁浅的渔船边上,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船是凌晨被潮水推上浅滩的。海沧公社的民兵巡逻队天没亮就发现了它——一条二十吨级的木壳机帆船,船身吃水线以下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发黑的木板。船头用白漆刷着“闽海渔0817号”,但船号下面隐约能看见另一行字,像是被油漆草草覆盖过,在海水的冲刷下又浮了上来。“林...

第1章

1984年的海沧,三月的海雾像一层发黄的棉絮,从清晨开始就压在滩涂上不肯散去。
林振海蹲在那条搁浅的渔船边上,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
船是凌晨被潮水推上浅滩的。海沧公社的民兵巡逻队天没亮就发现了它——一条二十吨级的木壳机帆船,船身吃水线以下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被海水浸泡得发黑的木板。船头用白漆刷着“闽海渔0817号”,但船号下面隐约能看见另一行字,像是被油漆草草覆盖过,在海水的冲刷下又浮了上来。
“林检,你看出什么了?”搭档王建国凑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他是县检察院去年刚分来的**员,二十出头,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还带着北方口音。
林振海没抬头,用手指抠了抠船号下的那行旧字:“你看,这个‘0817’下面,原来写的是什么?”
王建国蹲下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好像是……‘粤汕货’?”
“粤汕货0034。”林振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漆皮,“这不是渔船。这是广东汕头那边跑运输的货船,船号都给改了。”
三月的海风还带着寒意,从滩涂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水味和烂泥的气息。林振海点了支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上个月刚破了戒。烟雾在雾中散得很快,就像没点过一样。
“货物清点完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王建国翻着记录本,“电视机四十二台,都是十四寸的日立牌,原装进口。录像机二十八台,松下G10。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计算器、电子表。总值……初步估计在十二万左右。”
十二万。林振海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嚼了嚼。1984年,一个县处级干部的月工资是一百二十块钱。十二万,是一个干部一百年的工资。
“就这些?”他问。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有一批东西,清单上写的是‘文体用品’,但打开以后……”
“是什么?”
“您自己去看看吧。”
王建国带他绕到船舱的另一侧。那里的滩涂上码着十几个纸箱子,上面印着“鹭岛市教育用品厂”的字样。几个箱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晨光中——不是作业本和粉笔,而是一排排用油纸包裹的电子元器件。
林振海蹲下来,拿起一块。东西不大,巴掌见方,密密麻麻的引脚像蜈蚣的腿。他认识这东西——集成电路板。他在省里培训的时候见过,**货,国内现在还生产不了。
“有多少?”
“十二箱。每箱大概二百块。”
林振海站起来,把电路板放回箱子里。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王建国注意到,他掐灭了只抽了一半的烟。
“通知海沧县***了吗?”
“通知了。他们的人一会儿到。”
“别等了。”林振海说,“这批货,立刻封存。所有箱子原封不动,一个都不许打开。船的证件、船员的身份,全部扣了。”
“船员呢?”
“几个?”
“三个。一个本地的,两个广东的。”
“分开问话。别让他们通气。”
王建国点头,转身去安排。林振海又看了一眼那堆电子元器件,然后走到船舱口,往里看了看。船舱里还残留着柴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地上散落着几个撕开的包装袋,上面印着日文。
他的目光在船舱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半埋在散乱的渔网下面。
“小王,”他叫住没走远的王建国,“找一副手套来。”
十分钟后,林振海戴着一副白棉布手套,坐在一块废弃的礁石上,翻开了那个公文包。
包里东西不多:一本通讯录,几页皱巴巴的信纸,一份被海水洇湿的货物清单。
他的目光停在货物清单上。
清单是复写纸印的,抬头写着“鹭岛市进出口贸易公司货物调拨单”。公司名称下面,一行行列着货物品名、数量、规格。让林振海皱起眉头的是,清单上的品名和实物完全对不上——“文体用品”对的是电路板,“教学器材”对的是录像机,“体育设备”对的是电视机。
更让他注意的是清单右下角的签名处。签的是一个“陈”字,后面潦草地接了两个字。
陈国栋。
“林检,”王建国小跑过来,“船主找到了。海沧本地的,姓刘,叫刘金水。这会儿被带到公社了。”
“问出什么了吗?”
“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开船的。说船是别人雇的,从广东那边把货拉到鹭岛,一趟给三百块。货是什么、谁的,他一概不知。”
“雇他的是什么人?”
“他说是广东那边一个老板,姓黄。但说不出全名,也说不出****。”
林振海没说话。他把清单放回公文包,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面。
雾在慢慢散。海沧*外面的海面上,隐约能看见几艘货轮的影子,正缓缓往鹭岛港的方向驶去。更远处,是鹭岛市区的轮廓——**开放五年来,那座城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去年还只有两三栋像样的楼,今年已经冒出七八栋了。
“走吧,”林振海说,“去公社。”
海沧公社的办公室在村口,是一排红砖平房。林振海到的时候,刘金水已经被扣在那间最靠里的屋子了。门口守着两个民兵,看见林振海,点点头让开。
屋子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刘金水缩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是个四十出头的瘦小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他看见林振海进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林振海在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说话,先点了支烟。他注意到刘金水的眼神往公文包上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刘金水,”林振海开口,语气很平,“我给你一个机会。”
刘金水的喉结动了动。
“我办过很多**案子。”林振海弹了弹烟灰,“有大的,有小的。小的是渔民自己夹带几条烟、几块表,补贴家用。这种,我一般不追究到底。”
他顿了顿,盯着刘金水的眼睛:“但你这**,不是小打小闹。四十二台电视,二十八台录像机,还有十二箱电子元器件。这不是补贴家用,这是做买卖。”
“我真不知道……”刘金水刚开口,林振海就抬手打断了他。
“听我说完。”
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破瓷碗里。
“你跑一趟广东,赚三百块。看上去不少。但我告诉你,这批货的总值大概在十二万上下。按照现在的法律,**货物总值超过五万元的,主犯可以判无期。同案犯,你这种负责运输的,至少也是五年起步。”
刘金水的脸上开始往外渗汗。
“你的船号是改过的。船号下面原来写的是‘粤汕货0034’。改船号不是你自己改的吧?你一个渔民,没这个手艺。”林振海往前探了探身,“刘金水,你替人运货不假。但改船号这件事,说明你知道这批货有问题。知道有问题还运,就不是‘不知情’了,是‘故意’。”
沉默。屋子里只听见窗外海鸟的叫声。
过了半晌,刘金水咽了口唾沫:“林……林同志,我说了,能宽大不?”
“那要看你说了多少。”
刘金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开口了:
“这**,去年年底就换了主。原来是我们村的,后来被村里一个在外面做生意的买走了。我在那**上跑了十几年,船被买走以后,新船主就雇我继续开。”
“新船主是谁?”
“具体名字我不清楚。但村里的支书知道。是他牵的线。”
“买走以后,船平时停哪儿?”
“鹭岛港。外港的一个小码头。平时不在海沧这边。”
“货呢?从哪拉的?”
“这次是从广东碣石。那边有专门装货的点,我到了接头就是。”
“拉到鹭岛以后,交给谁?”
刘金水犹豫了。
林振海重新点了一支烟,没催他。
“给……给鹭贸公司。”刘金水终于说了出来,“鹭贸公司仓库。在鹭岛港东区,靠货运站那边。每次都是夜里卸货,天亮前卸完。”
“每次?跑了多少趟了?”
“去年过年开始。记不清了,总有十来趟。”
“签收的人是谁?”
“有时候姓周,有时候姓黄。都是鹭贸公司的人。”
“陈国栋你见过吗?”
刘金水的瞳孔缩了一下。“没……没有。”
林振海看着他的眼睛。几秒钟后,刘金水低下头。
“见过一次。去年年底。他来码头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怎么来的?”
“坐一辆小车。黑色的。有司机。”
林振海在脑子里记下来。他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回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村里谁牵的线买的船?”
“村支书。老蔡。”
林振海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雾已经完全散了。太阳挂在半空,照得滩涂上的积水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王建国站在门口,已经把刚才的问话都记录下来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林检,这个鹭贸公司……”
“回去再说。”林振海打断他。
他看了一眼远处。搁浅的渔船已经被拖到了潮水线以上,船身倾斜着搁在滩涂上,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几个穿制服的**正在往船上贴封条。那些纸箱子已经被装上了一辆解放牌卡车,准备运回县里的仓库。
“这批货的正式扣押手续,你盯一下。”林振海对王建国说,“所有货物登记造册,一件不许少。特别是那十二箱电子元器件,单独封存,分类登记。”
“明白。”
“还有,调一下鹭贸公司的情况。工商登记、经营范围、近两年的经营状况。越详细越好。”
王建国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忽然抬起头:“林检,鹭贸公司是市属国企,咱们海沧县检察院……能查吗?”
林振海看了他一眼。
“法律面前,没有级别。”他说。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傍晚时分,林振海才回到县城。
海沧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检察院的办公楼在县**大院东侧,是去年刚盖的三层小楼。林振海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文件柜、一把旧藤椅,墙上挂着一幅手写的书法——“清正廉明”,是他父亲生前写的。
他推开门,把公文包扔在桌上,坐到藤椅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的信息量不少。
一条被改过船号的货船,十二万货值的**电器,十二箱以“文体用品”名义报关的电子元器件,一家市属国企鹭贸公司,一个名叫陈国栋的经理。
还有最重要的:那份货物调拨单。
林振海睁开眼睛,从公文包里翻出那份被海水洇湿的清单,铺在桌上。鹭岛市进出口贸易公司——正是鹭贸公司的全称。这份清单说明,这批货不是偷偷摸摸进港的,而是“走程序”进来的。清单上的货物类别是“文体用品”,海关章也盖了,说明这批货在海关那里就是以“文体用品”的名义申报的。
换句话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不是趁黑卸货、绕关避税。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操作:货是真的,报关也是真的,但报关的品类是假的。用低税率的品类报关,实际运输的却是高税率甚至需要进口许可的商品。
林振海知道,这种操作,没有海关内部的配合,做不了。
他又翻了翻那本通讯录。上面记着十几个电话号码,大部分是鹭岛市区的。其中有几个号码后面标注了姓氏——“陈方赖”。
“赖”这个姓,在闽南不多见。林振海的笔尖在这个字上点了点。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王建国。
“林检,你还没走?”王建国推门探进头来。
“正要走。”林振海把东西收进抽屉里,锁好。
“对了,刚才门卫说,有人往你办公室里放了东西。”王建国指了指林振海桌上。
林振海这才注意到,桌上多了一个盒子。
一个深红色的礼盒,巴掌大小,没有任何包装和字条。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罐茶——武夷山大红袍。茶叶罐是铁质的,印着“武夷山茶厂”的字样,看上去倒是普通。
但林振海知道,大红袍不是普通茶叶。一斤正岩大红袍的价格,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工资。
他拿起茶叶罐,掂了掂,拧开盖子。
里面除了茶叶,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展开,是一张存折。开户行是鹭岛市工商银行,户名一栏空着,余额处打印着一行数字:
*10,000.00元*。
一万块。
林振海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海沧*里,有渔火在夜色中闪烁。更远处,鹭岛市区的方向,一片灯火辉煌——那是远峰大厦的轮廓,像一根刺,扎在新兴的城市天际线上。
林振海把存折夹回茶叶罐里,把茶叶罐放回盒子里,然后锁进了身后的铁皮文件柜。
他关灯,锁门,走出办公楼。
海沧的夜风还是咸的。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点了今天的第八支烟。
烟雾被风吹散,往鹭岛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