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做完乳腺切除手术这天,麻药刚过。
就听见身为老公同学的主治医生,正在门外给他打电话。
“沈鹏飞,林悦刚从手术室出来,你跑去陪**产检,你还是不是人?”
沈鹏飞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娇娇胆子小,我不在旁边陪着,她情绪不稳容易滑胎。”
李敏在走廊里压着嗓子骂。
“那林悦呢?”
“她为了给你省钱,选了最遭罪的全切手术,现在一个人在病床上疼得直哆嗦,你就这么作践发妻?”
沈鹏飞急忙接话。
“老同学,这事你千万替我瞒着。”
“林悦现在切了胸,心里肯定自卑,只要我以后回家不嫌弃她,再把娇娇的孩子抱回来让她养,她高兴还来不及。”
我两手抓着床单,伤口扯裂渗出血来。
以前沈鹏飞总说我是他的唯一,我信了整整十年。
信到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却在盘算着让我替别的女人养孩子。
原来十年的夫妻情分,能脏到这种地步。
这段恶心的婚姻,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
李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换药的托盘。
看到我睁着眼,她手抖了一下。
“悦悦,你醒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嗓音哑得厉害,喉咙干得直发紧。
“敏敏,帮我找个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
李敏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劝的话。
她把引流袋里的血水排空,弯腰给我掖被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越快越好。”
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沈鹏飞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快步走到床边。
“悦悦,醒了?渴不渴?我特地绕了大半个城去给你买了黑鱼汤,医生说全切之后喝这个收口最快。”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拧开盖子。
鱼汤冒着热气,里面漂着几片生姜。
他身上有味道。
香水味,甜腻的栀子花香,混着妇产科特有的消毒水味。
我没转头,只看着那碗汤。
“你身上的香水味,哪来的?”
沈鹏飞盛汤的勺子在桶沿上撞出当的一声。
他盛汤的手停了半秒,神色自然地笑起来。
“医院电梯里人多,挤来挤去的,蹭上别人的味道了吧。”
他把汤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先喝一口,热乎的。”
我看着那把白瓷勺子。
“沈鹏飞,你下午去哪了?”
“在公司啊,下半年那个新能源的项目到了竞标阶段,几个合伙人催着我开会。”
“我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开完会就去买鱼汤,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要不是李敏刚才那通电话,我真的会信。
过去十年,每一次他晚归,每一次他衬衫领口蹭了粉底,每一次他手机在半夜亮起,他都是这副表情。
坦荡、疲惫、带着对我无微不至的包容。
我把头偏过去。
“我不喝,拿走。”
沈鹏飞的笑意收敛了些,眉头皱起来。
“悦悦,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得很,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转过脸,看着他的脸。
“你知不知道全切手术有多疼?”
“知道,我知道你受苦了。”
他把碗放下,伸手想来摸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点挂不住。
“悦悦,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胸切了,换谁都得难受一阵子。”
“但你放心,我沈鹏飞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我老婆,我绝不会嫌弃你。”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我残疾了。
他在给我施舍。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
“沈先生,妇产科那边叫你过去一趟,说3床的孕妇孕酮偏低,得家属去签字打保胎针。”
沈鹏飞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哪个妇产科?你认错人了吧!”
护士愣了一下,拿出单子核对。
“没认错啊,叫何娇娇的孕妇,留的紧急***就是沈鹏飞,电话尾号8899,不是你吗?”
沈鹏飞的手机正好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