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不敢往下想。
“殿下。”
宋骁撑着伞过来,替她挡住斜进来的雨。
“您三天没合眼了,先歇会儿。”
她摇头:“找不到他,我睡不着。”
宋骁沉默片刻:
“末将是粗人,说话直,殿下别怪。”
“正君是仙人,真想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是躲起来,等殿下低头。”
谢昭宁没说话。
“男人那点脾气,末将懂。您越找,他越拿乔。”
“这回您慌成这样,往后他一不痛快,是不是还要这么吓您?”
她心里一动。
这十天,沈澈确实一天比一天冷。
她哄,他不理。
她陪,他也不笑。
难道真是要她低头?
宋骁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
“末将知道,殿下心里没有我。”
“可要是外头传出殿下跟我们父子亲近,以正君的性子,未必坐得住。”
“说不定,他自己就回来了。”
谢昭宁看着雨幕,很久才开口:“好。”
第二天,她带宋骁和阿满去了城南庙会。
阿满骑在宋骁脖子上,举着糖人笑个不停。
她在玉器摊前挑了一枚玉佩,当街替宋骁系在腰间。
周围的人都在看。
她知道,这事很快会传遍京城。
可每走几步,她都忍不住回头。
总觉得沈澈就站在哪个铺子后面,冷着脸看她。
她回了几十次头。
一次都没看到。
一天,三天,五天。
庙会逛了,画舫坐了,阿满开蒙那天,她亲自送去学堂。
满京城都说,皇太女转了性子,宠起了外头的男人。
沈澈还是没回来。
反倒宫里的事,越来越不顺。
父皇已经五天没召她看折子。
漕运的差事,转给了皇弟。
她去给母妃请安,宫女拦在门口:
“娘娘正陪五殿下用膳,请殿下改日再来。”
门里传出母妃的笑声。
那笑声,她很多年没听过了。
上一次,是她八岁那年。
她捧着先生夸过的文章,在门外等了一下午。
母妃把皇弟抱在膝上喂点心,头都没回。
“女儿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后来沈澈牵了红线,母妃第一次抱住她,哭着说娘对不住你。
她以为,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门始终没开。
回东宫的路上,宋骁一直跟在后头。
快到寝殿时,他忽然停下:
“殿下,有句话末将憋了好几天。”
“陛下和娘娘对您冷淡,是从哪天开始的?”
谢昭宁脚步一顿。
“是从正君不见那天。”
他压低声音:“殿下别忘了,正君是红线仙。”
那一夜,谢昭宁坐在书房,盯着那幅旧画像,一动不动。
画上的沈澈在笑。
宋骁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
她不愿信。
可除了他,还有谁能让父皇母妃一夜之间变了心?
她这辈子,只开口求过沈澈两件事。
一件是父皇多看她一眼。
一件是母妃抱抱她。
这两件事有多要紧,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陪她在冷宫熬过那几年。
见过她跪在母妃宫门外。
见过她被皇弟推进荷花池,父皇只说了句“女孩子家,别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