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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蹲在我面前。
**我的头,手在半空停住了。
“知知,跟爸爸回家好不好?”
我抱着饼干盒,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了。”
爸爸的手僵在那里:
“爸爸给你买新房子,有大窗户,有暖气,再也不漏水。”
“我不要。”
妈妈说过,等我上小学,她要穿漂亮的裙子去开家长会。
可她连裙子都没来得及买。
爸爸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烫得我想缩回来。
“对不起。”
“爸爸错了。”
“爸爸不该不信**妈,不该让你们住地下室。”
我看着他,眼泪掉在手背上。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妈妈不在了,她不在了!”
爸爸的脸一下子白了。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一张床经过。
床上盖着白布。
我知道那下面躺着的是谁。
“我要跟妈妈一起走。”
我从长椅上跳下来,往那个方向跑。
爸爸一把拉住我:
“不行!”
他把我抱起来,我拼命挣扎。
“放开我!妈妈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怕黑,她怕冷,她不能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爸爸把我抱得更紧。
我咬他,踢他,用尽全身力气。
可他就是不松手。
最后我没力气了,只能靠在他怀里哭。
“妈妈......”
“妈妈......”
爸爸的眼泪掉在我头顶。
一滴又一滴。
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爸爸给妈妈买了最好的墓地,请了很多人来送行。
可我知道,妈妈一个朋友都没有。
这些人都是爸爸的朋友。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妈**照片。
照片是从屠宰场门口拍的。
妈妈穿着沾满血渍的围裙,头发乱糟糟的。
可她笑得很开心。
因为那天她多杀了两头猪,多挣了十块钱。
爸爸要给妈妈换张照片。
我不肯。
“这是妈妈最开心的样子。”
爸爸看着照片,眼睛红了。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只剩下我和爸爸。
还有墓碑上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
爸爸跪在墓前,额头抵着墓碑:
“顾惜,我好想你。”
“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
爸爸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把手里最后一颗糖放在墓碑前。
橘子味的。
“妈妈,吃糖。”
“吃了就不苦了。”
糖纸被风吹起来,打着旋飞走了。
就像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