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周后,我到了敦煌。
车身沾满灰尘,挡风玻璃上全是小虫撞过的痕迹。
我在城边找了一家自助洗车店。
水枪冲过车身时,泥点一层层往下流。
白色车漆慢慢露出来。
我像在冲掉这三年留在车上的影子。
最后,我打开后备箱。
那里铺着新买的防滑垫。
平整、干净,只放行李和工具箱。
洗车店老板路过,看了一眼,笑着说:“一个人出来玩啊?”
“嗯。”
“车挺大,一个人开有点浪费。”
我也笑了:“不浪费。”
傍晚,我收到一个快递电话。
白薇寄来的。
我让快递放在酒店前台。
箱子不大,却很沉。
拆开后,里面是一只定制副驾坐垫。
真皮的,做工很好。
头枕上用金线绣着我的名字拼音。
下面压着一封信。
“阿屿,我把副驾还给你。我也和许廷断了联系。这三年是我错了,我不该用测试来证明爱。你回来吧。以后我的副驾、我的人生,都只留给你。”
我拿着那只坐垫,站在酒店房间里。
三年前第一次长途,我坐在后备箱里,两条腿麻到没有知觉。
中途停车时,我扶着车门站不稳。
我问白薇:“能不能让我去前面坐半小时?”
她当时正替许廷调副驾靠背,头也没回。
“阿廷会晕车。你别这么不懂事。”
那天晚上,她给我买了一贴膏药。
贴在我腰上时,她说:“阿屿,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现在她终于把我的名字绣在副驾上。
可我已经不需要被她赏一个座位。
我把坐垫放在地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那个寄件号码。
白薇,我是车主,不是等你赏座的乘客。
发完后,我**了拒收退回。
第二天,我去了鸣沙山。
我在停车场坐了很久。
旁边一辆旅游车下来一群人,热热闹闹往景区门口走。
有人回头喊:“司机师傅,你不进去啊?”
司机摆摆手:“我看车。”
那一瞬间,我像看见过去的自己。
每一次出游,我都在看车。
看他们的包,看他们的装备,看他们没喝完的水和没吃完的零食。
景区门票是我买的。
车是我开的。
照片里没有我。
我关上车门,走向售票口。
这一次,不用替任何人看车。
晚上,我在沙漠营地住下。
天黑以后,星星铺满头顶。
我坐在帐篷外,收到赵萌发来的长消息。
她说“五座专车”群解散了。
许廷赔不起修车费,和白薇闹得很难看。
张恺不想再掺和,直接退群。
她说以前是他们太过分,把我的好脾气当笑话。
最后一句是:程屿哥,对不起。那本手账我们都看过。
我看着这句话,停了几秒。
原来不止白薇和许廷。
他们都看过。
我删除消息,拉黑号码。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短暂照亮沙丘。
我没有生气很久。
有些人不值得占用太多夜晚。
我拿起车钥匙,按了一下锁车键。
远处停车场里,那辆白色越野车闪了两下灯。
像是在回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