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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借口脚背烫伤发烧,把自己反锁在了客房里。
陆景深在门外哄了几句,见我不肯开门,便让保姆把烫伤膏放在门口,转身回了书房。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五年前的一幕幕,像钝刀子一样在脑海里来回割锯。
我是外婆捡废品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高三那年冬天,外婆查出晚期肺癌,为了省下靶向药的钱给我买复习资料,她硬生生瞒着我停了药。
高考前三天,外婆彻底倒下了,被送进市一院重症监护室。
进考场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外婆死死抓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亮着最后一点光:
“念念,外婆不怕死,外婆就想撑着看一眼咱们念念考上京大,风风光光走出这间破巷子......”
那天在第一考场,我坐在14号座位。
开考前半小时,坐在我后排15号的女生突然掉了三次涂卡笔,笔帽滚到我的脚边。
我好心弯腰帮她捡起来,放在她的桌角,整个过程连一句话都没说。
可出分那天早上,我握着老年机守在外婆病床前查询成绩,屏幕上跳出来的,却是一行刺目的红字:
考生温念,因在考场内**作弊,全科成绩记为0分,取消本年度录取资格。
外婆颤巍巍地凑过来,看清那个鲜红的“0”字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剧烈的喘息。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那张打印出来的零分通知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心电监护仪瞬间拉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
我发了疯一样跑去教体局申诉,跪在大门外磕破了额头,哭着求他们调取第一考场的监控还我清白。
可工作人员只是冷漠地把我轰了出去:
“监控已经被上面封存了,铁证如山,你一个穷学生别在这儿撒泼闹事!”
那天大雨倾盆,我借遍了街坊邻居的钱,才勉强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木头骨灰盒。
连一个像样的墓穴都买不起,我只能抱着外婆的骨灰盒,跪在墓园外围的荒坡上,绝望地想要一头撞死在石碑上。
是陆景深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在我面前。
他拦住了寻死的我,替外婆在墓园最好的位置买下了墓地,又出钱送我去邻市复读了一年,一路供我读完大学。
这五年,我把他当成救我于深渊的神明。
他有严重的失眠症,我就专门去学了中医推拿,每晚替他按揉太阳穴到凌晨两点;
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喝手剥的莲子羹,我就用绣花针一根根挑去莲心,十根手指扎得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甚至连他书房里的每一盆绿植、衣柜里每一条领带的搭配,我都倾尽全力做到极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乖巧、足够爱他,就能报答他的救赎。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
原来当年害我背上作弊黑锅、害外婆带着无尽遗憾咽气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仅仅因为沈若微没考好哭了一路,随口抱怨了一句前排有人影响她,他就能站在云端,连核实都懒得核实一眼,随手用一张零分通知单,碾碎了我和外婆相依为命的两条命!
凌晨一点,楼下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我擦干眼泪走出客房,发现陆景深已经不在别墅里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
念念,公司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一下,明早九点我直接去民政局门口接你,别忘了带户口本。
我走到二楼书房,推开门。
书房角落的碎纸机指示灯还亮着红光,旁边的垃圾篓里,堆满了刚刚被碎成细条的纸屑。
我跪在垃圾篓旁,双手颤抖着伸进那一堆纸屑里翻找。
在最底下,我翻出了半截因为卡纸没来得及碎彻底的档案袋封皮,还有半张夹在里面的考场座位表残页。
座位表上,“14号:温念”已经被切碎了一半,但紧挨着下面的那一行字,却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15号:沈若微(缺考1科,总分31分)
封皮右下角的销毁签批人一栏,签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陆景深。
我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那半截纸片上。
原来沈若微当年根本不是被我影响了发挥,她是自己贪玩弃考了一门科目,怕回家被长辈责罚,才故意向陆景深撒谎哭诉,拉我这个前排的无辜者当了替死鬼!
而陆景深为了哄她开心,不仅毁了我的清白,还在五年后的今天,亲手把唯一能证明我无辜的监控彻底销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了一条同城财经娱乐头条推送:
京圈太子爷陆景深深夜现身国际机场,豪掷千万包下全城巨幕,亲自接机归国白月光沈家千金!
配图里,一向清冷自持的陆景深,正把自己的羊绒大衣披在沈若微肩上,眼神专注而温柔地替她拂去发梢的夜露。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公司急事”。
在他让我乖乖拿着户口本等他去领证的这一夜,他正踏着我和外婆的血泪,去迎接那个害死我外婆的凶手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