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想进去,想把她手里的笔拿走,想问她晚饭吃了什么、几点吃的,想直接把她带走。可他也清楚,他现在推门进去,她会抬头冲他笑一下,说“没事,**病”,然后继续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十一点。
而且,这份工作是她自己找来的。
一千八百六十块,本来和她也没关系,应该由楚家出这钱。
十点四十,楚云栀的胃又开始疼了,她只是放下笔,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小郑从货架后面探出头问了句什么,她摇摇头,大概是在说没事。
谢淮序下了车。
推门进去,门铃响了一声。楚云栀抬起头,看见是他,眼里先是一愣,接着有点慌。她把笔记往收银台底下推,推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他走到加热柜前,拿了一瓶温热的红枣牛奶,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苏打饼干,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她扫码:“十一块五。”
他付了钱,把东西推回到她面前。
“你吃。”
“我在上班。”
“我问过王姐了,晚班可以吃东西。”他看着她,“你晚饭吃了吗?”
楚云栀没回答。
谢淮序也没再追问。他在收银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见那张压在计算器底下的草稿纸。纸上画着一个斜面、一个滑块、三个受力箭头,旁边是她工整的字。第二问的答案,错了一个符号。
他伸手在那个符号上点了一下。
楚云栀低头看了看,愣了两秒,拿笔把负号改成了正号。
“……谢谢。”
“我在外面等你。”
他推门出去,门铃又响了一声。
楚云栀看着那扇玻璃门。门外路灯底下,那辆黑色的车一直停着。其实九点多她就看见了,只是装作没看见。
她拆开饼干,吃了一块。很淡,没什么味道。胃里那阵绞着的疼,慢慢好些了。
十一点整,她和接夜班的人交接完,推着轮椅出了门。
十一月底,夜风已经有些冷了。谢淮序站在车门边,什么也没说,先拿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你等了多久?”她说。
“在车里做题比较快,比在家安静。”
楚云栀知道他在说假话。他家的书房比这辆车大十倍,也安静一百倍。
车开起来,暖气很足。她握着那瓶还剩一半的牛奶,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开口。
“我妈有个助学基金会,早些年受助学生的档案都是纸质的,现在要录进系统。按件算钱,价格是对外招兼职的标准,不是专门给你开的。”他顿了顿,“可以在家做。不用站着,不用搬东西,也不用上晚班。”
楚云栀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这是个好活。坐着就能干,时间自己安排,比收银轻松得多。
可是还不够。
他今晚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只看到了一个晚上。她胃疼,写题,喝保温杯里的水。一个晚上的心疼,过两天就淡了。要是她现在点头,这件事明天就算翻篇了。在他心里,她会变成一个被安排妥当的学妹,问题解决了,他也就不用再惦记。
她要的不是被安排妥当。
她要他记住,要他下周还来,要他在每一个十一点都想起这扇玻璃门。
楚云栀垂下眼,看着手里那瓶牛奶。这样算计一个在车里等了她一个多小时的人,她心里已经开始有点舍不得了,可她要活着,摆脱原来的命运。
“我想先试一周。”她说,“便利店先不辞。”
谢淮序看着她。
“不是不信你。”她声音低下去,“我想试试自己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