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路不太平,她推得极稳,谢清晏坐在上头,背挺得笔直,木杖横在膝上,远处田埂边,有村人看见他们,三三两两停了手里的活朝这边瞧。
“哟,这轮椅新鲜!”
“没想到那瘫子还能出门啊。”
“他媳妇手巧,听说自己画的图纸。”
村里人说话声不小。
谢清晏像没听见,只望着越来越近的那片绿,他们自家的药田,在红土地上铺展开去,一行行,一列列,青得晃眼。
他第一次这么近看见,小渠映着天色,风从东边吹来,满田药香混着泥土气,往人鼻子里钻。
章昭昭把轮椅停在田边,弯腰摘了一片艾草叶,别到他轮椅的扶手上。
“好看吧?是你家的地。”她笑得比太阳还亮。
谢清晏低头看着那片艾草叶子,又抬眼看了看满田的药苗。
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不像她预想中的欣喜。
“怎么了?”她绕到前头,蹲下来看他,“不喜欢?还是哪儿坐得不舒服?”
谢清晏别开脸:“没有,椅子很好。”
“那你怎么了?说实话。”章昭昭不准他躲,抬手捧住他的脸,硬是把他的视线转回来。
谢清晏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来滚去,就是出不来。
章昭昭蹲在他面前,温柔的引导。
“你心里有话不说,自己闷着不欢喜,我也跟着难受,你说出来我给你解释,哪怕是意见不合吵一架,事情也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谢清晏是怎么养成这种,没嘴闷葫芦的性格,可她章昭昭看上的人,不能是个哑巴。
“乖,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你我夫妻,没有丢脸,更没有不耐烦,我想听,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耳尖一点一点红了,这番话从未有人同他说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看重他心里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他才极轻地说:“我以为……你不给我买了。”
章昭昭愣住了。
“这几日,我总在想。”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你有了一百两,给家里添这个、置那个,给虾仔开工钱,给林麝买草料,连大缸都换了新的,可唯独没提轮椅。”
他顿了顿,脸颊泛红。
“我夜里睡不着,总想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好了,还是嫌我……不想让我出门,我想问,又不敢问,那是你的钱。”
章昭昭的呼吸渐渐重起来。
“我真想揍你啊!谢清晏,你是个傻子吗,我这样折腾为的就是日子更好,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呀!轮椅是最早打算的,镇里的贵不说,你个子高,坐上去也难受,这样是我亲自画的图纸,最适合你的身材!”
谢清晏满心感动,所以他更不能隐瞒了。
“今日椅子来了,我本应该高兴的,可心里那口气一下子松了,反而不听话……昭昭,我不是不高兴,我是……没缓过来。”
章昭昭蹲在他面前,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红了。
她忽然就后悔了,竟然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难过这么久,别扭的男人需要坚定的爱,而不是未知的惊喜。
是她把这份爱意拖的太久,让他开始难过和失望了。
“谢清晏,对不起。”她小声说,“是我了解你太少,我一直想给你一个惊喜,却忽略了,你可能会先失望,别怪我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谢清晏说。
章昭昭心疼的不行,“你个傻子,有话也不会说,自己生闷气,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能把自己憋死?”
谢清晏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