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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化凤,必须得到真凤赐下涅槃火。

否则不但成不了凤凰,还会被业火烧尽羽毛,沦为最低贱的秃鸟。

爹娘成凤后,每年能赐下一簇涅槃火。

第一年,他们给了妹妹,只因她嫌幼羽颜色不好看。

第二年,他们给了妹妹的伴读,怕妹妹独自飞翔会孤单。

第三年,他们又给了妹妹的坐骑,怕妹妹出门累着翅膀。

而我替妹妹挡下冰鸾一击,被困寒渊整整七年。

唯一的出口,就是每年开启一次的涅槃台。

每次我求爹娘赐火,他们总是哄我:

“你身子骨好,再撑一年。”

“等妹妹在凤族站稳脚跟,爹娘马上来接你。”

我信了。

直到第七年,寒毒侵入心脉。

守渊老鹤说,今年若再不出去,我必死无疑。

爹娘终于松口,将今年的涅槃火留给我。

涅槃台开启那日,我拖着残躯爬进火阵。

可妹妹养着解闷的小山鸡突然受惊,也扑进了阵中。

妹妹抱着空鸟笼哭喊:

“小啾要是变成秃鸟,谁还唱歌哄我?我明日也不出嫁了!”

爹没有犹豫,将本属于我的涅槃火给了它。

烈焰腾起,小山鸡化作七彩凤凰,妹妹终于破涕为笑。

而我被业火重重掀落。

火脉寸断,凤羽尽秃。

坠回寒渊前,娘还在劝我:

“一只宠物而已,做姐姐的,别太计较。”

原来我的命,还不如妹妹的一只玩物。

那晚,我摔碎了爹娘留给我的传音玉。

这簇涅槃火,我不等了。

这对真凤爹娘,我也不要了。

······

我醒来时,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冰砾。

头顶落下一块寒石,擦过我的断翅,重重砸在身旁。

老鹤用翅膀托住我的腰,急得声音发颤。

“照晚,别睡。”

“寒渊裂了,你再陷下去,我可叼不动你。”

我咬住一截枯藤,一点点把自己拖出来。

左翅折断,尾羽尽秃。

身上仅剩的几根金羽,也被寒毒冻成了灰白色。

涅槃台开启时,我离火阵只差最后一步。

爹却将原本留给我的涅槃火,赐给了小啾。

烈焰落在小啾身上的瞬间,火阵将我重重掀回寒渊。

火脉寸断,五脏移位。

老鹤替我摸了几次脉。

一次比一次沉默。

最后,老鹤哑声说:“最多四日。”

四日后,寒渊也会彻底坍塌。

倒不知道是我先死,还是这里先埋。

老鹤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亲眼看见你掉下来,竟没派人救你?”

我想了想。

那时,爹正抱着刚化作七彩凤凰的小啾,夸它尾翎生得漂亮。

娘忙着给妹妹擦眼泪。

大约都没空。

我拖着断翅爬回石洞。

洞壁上,挂着一块传音玉。

里面存着爹娘七年来留下的传音。

第一年,爹说:“**妹嫌幼羽难看,今年让她先化凤。”

第二年,娘哄我:“珠珠离不开伴读,你再等一年。”

第三年,是妹妹的坐骑。

**年,是替妹妹梳理尾羽的画眉。

后来赐福给了谁,我已经记不清了。

每段传音的最后,都是同一句话。

“明年,爹娘一定接你回家。”

我听了七年。

也信了七年。

我抬起传音玉,重重砸向石壁。

玉石裂开的瞬间,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照晚最懂事,爹最疼你......”

我又砸了一下。

玉石四分五裂,散落满地。

老鹤低声问:“真不要了?”

“不用了。”

我挥开碎玉。

“听腻了。”

午后,寒渊上方传来鹊女的声音。

她站在封印外,不肯下来。

寒渊只进不出。

每年唯有涅槃台开启时,火阵才会打通出口。

若想在其他时候强行打开,只能由两只真凤合力焚开封印。

鹊女用长藤吊下一只鎏金鸟笼。

“大殿下,凤后让我给您送药。”

玉瓶滚进冰砾里,瓶口还缠着喜庆的红绸。

鹊女又道:“凤后说,小啾差点变成秃鸟,小公主受了惊。您做姐姐的,别跟她计较。”

我问鹊女:“娘还说什么了?”

鹊女笑道:“凤后说,等小公主明日嫁入朱雀族,她和凤君便亲**开封印,接您回去。”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断裂的火骨已经刺了出来。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们来接我的时候。

鹊女晃了晃长藤。

“小公主还把小啾以前住的鸟笼送给您了。”

“她说小啾化凤后用不上了,让您先住着。”

“虽然小了些,总比躺在冰洞里强。”

我看着那只巴掌大的鸟笼,忽然笑了。

她的一只玩物成了七彩凤凰。

我这个亲姐姐,却只配捡它不要的破鸟笼。

我抬起断翅,重重一扫。

鸟笼撞上石壁,碎成满地金片。

鹊女尖叫:“这是小公主最喜欢的鸟笼!”

“那就让她捡回去。”

我扯下颈间的嫡长女令,扔进碎片中。

鹊女愣住了。

“您这又是闹什么?”

我闭上眼睛。

“告诉他们。”

“凤照晚死后,不入梧桐冢。”

“这个女儿,他们不用来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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