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简薇把四只杯子收进厨房,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手在睡裙上擦了两下才往卧室走。
门虚掩着。
她敲了一下。
“进来。”
裴宗晏背对着门,真丝睡衣已经解开,从肩上褪下来一半。
他肩膀宽,后背的线条一直收进腰里,换衣服的动作不紧不慢的。
简薇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脚步顿了一下,视线立刻落到自己脚尖上,手在身侧攥住了裙边。
“门关上。”
她回身把门带上,站在原地没动。
裴宗晏把睡衣脱下来搭到椅背上,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衬衫,也没急着穿,转过身看她。
“跟我说实话,见到你哥哥开不开心?”
简薇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犹豫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摇了摇头。
裴宗晏看着她的后脑勺,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他……”她声音很小,说得断断续续,“他把我送到这儿来的时候……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今天来了,也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给我洗澡了,这个……谢谢他。”
裴宗晏没接这个话茬,把衬衫往床上一扔。
“过来亲我。”
简薇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很快就垂下眼,走过去。
她太矮,踮起脚才够得着,嘴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偏了,又找补似的重新贴上去,很轻,带着试探,像在确认这个动作是对的。
裴宗晏没动,任她亲完,手才按在她后颈上,往下压。
简薇顺着那股力道跪下去,膝盖落在卧室地毯上,倒是不凉。
她仰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茫然,像还没弄明白下一步是什么。
后面的事她做得很生涩。
裴宗晏一只手插在她头发里。
到最后他自己先不耐烦了,把人拽起来按到床上。
睡裙本来就被折腾得松松垮垮,他手上一用力,肩带断了一根,布料从胸口滑下去。
他没急着往下,先低头看见那道疤。
从胸骨往下延伸了一截。
他拇指按上去,顺着疤的走向慢慢摸。
简薇整个人绷紧了,手抓住床单。
“疼?”
“……不疼。”她声音发抖,“就是……**的好奇怪。”
他嗯了一声,低头把嘴唇贴在那道疤上。
动作跟之前比算得上轻,简薇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呼吸乱了一阵,慢慢又平下来。
后来到底还是碰了个够。
说不碰她,这话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简薇最后蜷在被子边上,头发散着,肩上、锁骨上又添了新印子。
她没哭,就是眼睛红红的,盯着床头柜上那只没喝完的水杯发呆。
裴宗晏靠床头坐着,衬衫到底也没穿上。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下礼拜见爷爷,穿得规规矩矩的,身上这些我给你遮好。”
“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话。让你叫人就叫人。”
“……嗯。”
“爷爷要是问你愿不愿意在裴家待着,你怎么说?”
简薇想了想,很小声:“说愿意。”
“声音。”
“说愿意。”她提高了点,还是不够响亮,但在努力了。
裴宗晏没再纠正,手从她肩上收回来,起身去拿衬衫。
“睡一会儿,晚上跟我出去吃饭。”
简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眼睛跟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乖乖闭上。
简薇闭着眼睛,听见裴宗晏穿衬衫的窸窣声,皮带扣碰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门带上的轻响。
卧室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裴宗晏的味道,混着烟味,她不太喜欢,但也没挪开。
睡不着。
脑子是木的,眼皮也沉,可就是睡不着。
像身体已经掉下去了,意识还挂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昨晚她吃了药。
医生开的那瓶,白色小片,一次一片。
她掐着时间吃的,九点多,想着看两集动画片,困劲儿上来正好睡。
结果看了好久还是没有困意,裴宗晏就回来了。
后来折腾到半夜。
药劲儿上来了,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人却清醒着,被摆弄来摆弄去,想睡睡不了,想醒又醒不透。
今天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太阳都斜了,脑子到现在还是浆糊。
现在裴宗晏让她睡。
她翻回去,平躺着,手搭在自己胸口,指尖碰到那道疤。
微微凸起来一点。
她其实记不太清手术的事了,就记得醒来的时候胸口疼,喘气都疼,养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薇薇没事了”。
想到这儿,鼻子就酸了。
她赶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用。
脑子一旦开了这个头就收不住。
妈**手,爸爸蹲在门口给她修自行车。
飞机那天早上她还给妈妈发了消息,说“到了给我打电话”,养母回了个笑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泪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等感觉到脸颊湿了,枕头上已经洇了一小块。
她不出声,就那么躺着流眼泪,隔一会儿吸一下鼻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慢慢停了。
她坐起来,光着脚下床,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脸也有点肿。
她拿冷水扑了两把脸,擦了擦,回卧室。
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拉开,里面有个小药瓶,还剩大半瓶。
她拧开,倒出一片,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昨晚就是吃了这个还睡不好。
她想了想,又倒出一片。
两片一起放进嘴里,仰头咽了,连水都没喝。
药片卡在喉咙里一下,苦味漫上来,她皱了皱眉,又去倒了半杯水冲下去。
然后躺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就那么看着。
眼皮慢慢沉了。
脑子里的画面也不那么清楚了,妈**脸糊成一团,飞机的影子晃过去。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滑下去,这回是因为困的。
睡着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裴宗晏说晚上带她出去吃饭。
那得穿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来,人已经沉下去了。
呼吸慢慢匀了,胸口那道疤随着起伏轻轻露在被子外面,粉色的,在下午斜进来的光里显得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