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国强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明远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
“妈,征收办为什么暂停我爸的申请?”
“你问他。”
我看向赵国强。
“他不是一直说老房子是他一个人的?”
赵国强咬紧牙关。
“刘梅,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这句话让我胸口一滞。
昨天他只给我五万块,逼我放弃住了二十六年的老房子。
今天钱拿不到了,却问我为什么做绝。
我看着他。
“你把我的权益写成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条路?”
宋律师将一沓流水放到桌上。
“这里是五年前的银行记录。”
“第一笔,是刘女士卖掉陪嫁首饰后转入的。”
“第二笔,是刘女士母亲留下的存款。”
“还有三笔,是老房子翻修和还贷的支出。”
赵明远翻着材料,手指渐渐发抖。
“爸不是说,房子和生意都是他自己挣的吗?”
赵国强立刻怒道:
“她只是帮过一点忙!”
“一点忙?”
我看着他,心口像被钝刀割开。
那些年,我卖首饰、借钱、跑手续。
到了他嘴里,只剩下轻飘飘的一点忙。
宋律师又取出一张借款凭证。
“还有这笔钱。”
“借款人,是孙莉的母亲。”
孙莉猛地抬头。
“这不可能!”
宋律师把借条递过去。
借条上写得清楚,借款八十万元,以赵家老房子作担保。
借款时间,正是五年前。
我当年发现赵国强抵押老房子后,追问他钱去了哪里。
他骗我说是生意周转。
原来,那笔钱早就转进了孙莉母亲的账户。
孙莉脸色发白。
“国强,你不是说那笔钱是你自己借的吗?”
赵国强避开她的目光。
“只是暂时周转。”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他语气不耐烦。
“钱不是已经给你们家了吗?”
孙莉看向我。
“刘姐,借钱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不影响这笔钱存在。”
我把借条收回来。
“债务找谁还,就找谁还。”
孙莉眼圈红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们的生活?”
我的胸口因为这句话剧烈起伏。
她住进我的房子,拿我的手镯,花我丈夫的钱。
现在却问我为什么毁掉她的生活。
我压下情绪。
“你的生活,是靠我的房子和我的钱撑起来的。”
“我只是把它们拿回来。”
赵国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
他的声音震得我耳膜发疼。
“你现在有证据,就了不起了吗?”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却没有退。
“证据不是为了了不起。”
“是为了让你不能再随口否认。”
孙莉看向赵国强,声音渐渐冷下来。
“你当初说,拆迁款到账以后,就给我买省城的房子。”
“你还说刘梅什么都没有,迟早会被你赶出去。”
赵国强脸色骤变。
“孙莉!”
她却笑了。
“怎么,现在没钱了,就不承认了?”
赵雪忍不住替赵国强说话:
“孙阿姨,你怎么能只看钱?”
孙莉回头看她。
“你们有钱的时候,当然可以讲情分。”
“现在钱没了,怎么不去找你们妈妈?”
赵雪脸色一白。
赵明远也低下了头。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瞬间的难过。
可这份难过,很快被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压了下去。
宋律师收好材料。
“刘女士,征收办让您明天带齐票据,重新核对补偿权益。”
我点头。
“好。”
赵国强却突然拦在我面前。
“刘梅,你不能去。”
我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
他咬紧牙。
“那是赵家的房子。”
我拿出五年前的确认书,在他面前晃了晃。
“从你签字那天起,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