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陛下!奴婢已经说了,奴婢不愿!奴婢万死不愿!奴婢才不要嫁给死太监!!!”
她声泪俱下,身子颤抖。
晶莹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滴在她膝下那块凉清亮的金砖上,洇开一朵朵斑驳而绝望的水花。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女子无助而凄凉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杨钺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看着她双肩耸动、抽抽噎噎,始终未曾出声。
在他眼中,帝王心术贵在沉稳沉息,冷眼旁观方能瞧出人心的真伪底细。
谁曾想,这女子一哭起来,竟如春汛决堤,泪水滔滔,竟没有半点收敛停歇的意思。
寂静的御书房内全是她细碎而绵长的啜泣声,一下下**人的神经,扰得杨钺眉头渐紧,心头不可遏制地翻涌起一阵烦躁。
他终于失去了耐性,剑眉冷冷一蹙,沉声呵斥: “闭嘴!”
这一声呵斥并非厉声震怒,却携着九五至尊沉沉的威压。
素梅被吓了一跳,生生将后半截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紧紧咬着唇瓣,强行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可到底因方才哭得过于急促,气息难以平复,胸口急剧起伏间,竟忍不住抽噎着打了个小小的哭嗝。
杨钺将她那副既委屈又胆怯、既惊恐又强自克制的模样尽收眼底,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讥诮:
“朕若真将你拱手送给吴秉怀受用,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今夜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
素梅闻言,怔怔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眼眸湿漉漉的,里面仍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惊惧与茫然,仿佛一时还没能听懂陛下话中的深意。
杨钺不再看她,微微抬眼,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扬起:“高慎行。”
一直守在偏殿外间屏息随侍的高慎行闻声而动,折身跨步趋入内殿,躬身敛手道:“奴才在。”
杨钺在沉香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殿内回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你即刻带人拿下吴秉怀,当场收缴他的御前腰牌,封存其值房、私库以及一应私人物件。”
“将他身边常年伺候的亲信内侍与那些拜认的干儿子尽数搜捕,分开关押,逐一严加审讯,仔细盘查他们平日里可曾听闻吴秉怀对哪个宫女动过歪心思。”
说到此处,皇帝的视线重新落在跪伏在地、身形纤弱的素梅身上,语气微缓,问了一句:“你叫素梅?”
素梅心头一紧,连忙垂首恭敬回道:“回陛下,奴婢名唤沈素梅。”
杨钺这才转过头,看向高慎行,字字如刀:
“审明吴秉怀是否当真对素梅起了觊觎占有之心;再查长**今日是否私自放宫女离宫、是否买通宫门守卫、是否私下与吴秉怀传递消息,甚至借送宫女之名行贿赂勾结之实。”
高慎行神色严峻肃穆,将天子句句雷霆御令字字刻入心底,当即躬身拱手,沉声应道:“奴才遵旨!”
杨钺微微颔首,收回冰冷的视线,淡淡吩咐道:“至于素梅……先押入偏殿看管起来。”
高慎行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直到此刻,素梅那紧绷如弦的肩背才终于缓缓松弛下来,积压已久的酸楚与后怕化作滚烫的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
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自己竟真的在惊涛骇浪中搏出了一线生机,斩断了前世那场绝望必死的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