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园丁在修枝,剪刀声一下一下,很安神。

下午,镯子修好了,我把镯子戴回了手腕上。

老师傅说,金缮过的玉,比原来更经摔。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我去集团上班。

她秒回了一个字:好。

后半夜,我坠进一个梦里。

梦见那一晚,没有人撞门。

梦里的时间走得很慢。

我看见自己在那间病房里,一点一点凉下去。

看见刘姨被人拖走。看见周叙白赶在天亮前伪造好抢救记录。看见殡仪馆的车,拉走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葬礼办得极尽哀荣。

周叙白捧着遗像,哭到站不稳,需要人搀扶。

报纸夸他情深义重,全网都在叹沈家大小姐没福气。

我妈白了头发。

她信了“并发症”三个字。信了整整两年。

第二年清明,她在我房间里收拾旧物,从枕头套的夹层里,摸出那部旧备用机。

是刘姨替我藏进去的。

录音放出来的那一瞬间,梦里的我看见我妈扶着衣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开灯。

录音放完,她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一亮,她打了三个电话:报警,换律师团,冻结周叙白名下所有账户。

可人间的账,没那么好算。

周叙白的资产早转移干净了。他和林薇薇,已经出了境。

我妈追了五年。

第五年冬天,她终于拿到了引渡的文书。

也是那个冬天,她累垮在**的走廊上。

梦里最后一幕,她躺在病床上,头发全白了,手里攥着我那只碎成三截、又被金缮起来的镯子。

她对着空气,很轻地说:

“宁宁,妈赢了。”

“可你回不来了。”

我是被眼泪凉醒的。

窗帘缝里透进灰蓝的天光,玉兰的影子印在上面。

我坐起来,缓了很久,才确认自己在哪儿。

床头柜上,那只金缮的镯子躺在丝绒**里,金线在晨光里泛着一点亮。

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妈端着一碗红枣羹进来,看见我坐在床上发呆,愣了一下:“怎么醒这么早?”

我看着她。

梦里那个白了头、垮在走廊上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还会因为我不吃早饭而皱眉的女人,在我眼前重叠,又分开。

我把脸埋进她的胳膊里,像八岁那年做噩梦一样。

她的手顿了顿,随即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怎么了这是?”

“做了个梦。”我闷声说。

“梦见什么了?”

我抬起头,想了想。

“梦见,我没能等到你。”

我**手停在我背上。

好一会儿,她把我搂紧了,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有点哑:

“傻话。”

“妈这不是到了么。”

窗外,玉兰开得铺天盖地。

是啊。

到了。

这一回,谁都没有迟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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