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7


距蟠桃宴还有两日,我在瑶池偏殿替王母赶织庆典用的云锦。

指尖穿过流光溢彩的仙丝,昔日生满冻疮与烫伤的双手早已光洁如玉。

正当我收拢最后一根金线时,水镜忽然发出一声嗡鸣,镜面剧烈晃动起来。

路过的司命星君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凡间怨气冲天,竟把这镜子都惊动了,你若无事,不妨去看看那几人的下场,也算彻底了结了这段孽缘。”

我停下手中的梭子,走到水镜前。

镜中天牢阴暗潮湿。

才过了短短十日,往日里锦衣玉食的镇国公府众人,此刻全缩在稻草堆里。

“冷,娘,我好冷。”

沈微牙齿打战,哆嗦着往母亲怀里钻,“这大牢里怎么连个炭盆都没有,我快冻死了。”

一旁的沈清辞哑着嗓子低吼: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若不是你平日里贪图虚名,冒认了阿织的云霞锦,咱们沈家何至于沦落到满门下狱的地步!”

沈微被吓得浑身一抖,随即尖叫:

“这怎么能怪我!那云霞锦是爹娘哄着她让给我的,去北狄也是你亲自劝她去的!现在出事了,你们倒把罪名全推到我头上!”

母亲在一旁抱头呜咽,却再也没有力气去哄她。

我看向水镜中互相撕咬的一家四口,心里没有半分痛快,只觉得荒唐。

当年他们踩着我的骨血捧着沈微时,口口声声说一家人**与共。

如今大祸临头,所谓的骨肉亲情连一捧稻草都比不上。

隔壁牢房的铁门被推开,两名狱卒架着浑身是血的谢怀瑾扔了进来。

他刚受过廷杖和夹棍,素白的中衣被血浸透,爬起来都费力,手里却依旧攥着那只锦囊。

栏杆外,谢家的老管事老泪纵横:

“世子爷,老奴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当铺和善堂,那些玉钗、木簪早就被融了重铸,换来的银两也全熬成米粥救济了流民,一件都赎不回来了啊!”

谢怀瑾僵在原地许久。

他低头看着锦囊,整个人跌倒在地。

“一件都不留,她竟然厌恶我到了这般地步。”

他声音嘶哑。

就在此时,隔壁牢房里的沈微爬到栅栏边伸手去拽谢怀瑾的衣角:

“怀瑾哥哥,你救救我,爹娘不管我了,我身上好疼,我不想死。”

谢怀瑾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沈微那件由嫁衣改制的破烂小袄,以及那圈雪狐毛领。

谢怀瑾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一揪住那件小袄的领口:“脱下来!谁准你穿她的嫁衣!”

沈微被勒得翻起白眼,拼命拍打他的手背:“这是你给我改制的!是替我挡灾的。”

“那是阿织一针一线绣了两年准备嫁给我的喜服!”

谢怀瑾猛地一扯,将那块雪狐毛领从沈微身上撕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穿她的衣服!若不是你装病哭闹,我怎会逼她去北狄,怎会害死她!”

沈微跌回稻草堆里,吓得连哭都忘了,沈清辞与父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谢怀瑾把那块雪狐毛领抱在怀里,发出哀鸣。

我收回视线,转身回到织机前,重新拿起金梭。

那件嫁衣早在我按上生死状的那一刻就已经烂在泥里了,如今他再怎么撕扯抢夺,拼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堆破布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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