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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裴策盯着那枚铜钱,英俊的眉宇间覆上一层暴怒的阴霾。

“放肆!”

他扬手将金樽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今日是我与清柔大喜之日,谁准这疯婆子抬一口空棺进来败兴?”

他冷着脸跨前一步,直接踩上了张嬷嬷血肉模糊的小腿。

“沈檀人呢?为了逼我回心转意,竟连这种装神弄鬼的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沈修更是面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跨下高台。

“真是反了天了!”

沈修伸手便去扯棺盖上粗糙的麻绳。

“大过年的弄口***来咒全家,沈檀,你给我滚出来!”

他掌风带劲,猛地将未钉严的薄木棺盖狠狠掀翻在地。

“哐当!”

薄木板撞在喜案上,摔得四分五裂。

棺内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撞入了满堂宾客的视线中。

没有想象中的撒泼哭闹,更没有预料之中的赌气认错。

棺底只铺了一层单薄潮湿的发霉稻草。

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女僵硬地躺在其中,面容青紫如铁,嘴唇干瘪乌黑,身上只裹着那件单薄破烂的血衣。

她的双目死死睁着,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两根折断的手指仍扭曲地反扣在掌心,触目惊心。

宾客中几位随军征战过的老诰命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骇然掩口:

“天爷啊……这人早就凉透了!”

“这哪是装病,分明是胸骨尽碎、寒毒入髓,活活冻死熬干了血气啊!”

喜堂内的喧嚣刹那间被抽干。

母亲尖叫一声,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檀儿?檀儿!”

沈修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他试探着碰了碰我的鼻息。

指尖触及之处,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活人的热气与气息。

“不可能……怎么可能?!”

沈修如遭雷击般倒退两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过是在柴房关了两日,不过是一碗哑药……她自小身子骨那么好,怎么会死?”

裴策脸色由青转白,大步走到棺旁,一把抓住那只冰冷僵硬的断手。

“沈檀,别装了。”

他声音发颤,唇角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童。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答应你,过了今日,我迎你做贵妾,我给你买全城最好的暖炉,你把眼睛闭上,别吓我……”

无论他如何摇晃,我那具残破的躯体只有死一般的僵硬,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让开!”

顾太医一身素白**,面色沉凝地踏入喜堂。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公文。

“老夫受沈大小姐生前**重托,特来收敛遗体。”

顾太医并指切在我冰凉的颈侧,随后缓缓垂眸。

“气绝已逾两个时辰,回天乏术。”

裴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顾太医咽喉,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

“老东西,你敢咒她?!去拿参汤!去皇宫请院判!去把国库里的还魂丹找出来!”

“世子殿下,太迟了。”

顾太医抬手拨开剑尖,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悲凉。

“七年前以身试药的人是她,三年前落下一身寒毒的人是她,你们亲手抢走最后一颗金丹喂了鱼,掰断她的手,踹碎她的胸骨,如今人死了,你在这演给谁看?”

官兵齐齐上前,将沈修与裴策生生隔开。

薄棺被绳索牢牢系紧,抬出了沈府的大门。

母亲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棺木的边缘,哭得撕心裂肺:“她是沈家的女儿,她的尸首不能出沈家的大门!停下!给我停下!”

“沈大小姐临死立誓,生不入族谱,死不入祖坟。”

顾太医头也不回。

“她嫌你们脏。”

京郊枯树林中,烈火冲天而起。

沈修与裴策骑着快马疯了般追赶而至时,熊熊烈焰已将薄木棺化为灰烬。

顾太医站在悬崖边,亲手将一捧白玉般的骨灰,迎着呼啸的风雪,顺江扬下。

雪漫漫,江水奔流。

裴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疯狂地在雪泥中刨挖抓挠。

可任凭他如何抓握,掌心里除了刺骨的烂泥,连我的一粒骨灰,都未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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