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拿着另一头,站在旁边等着。
孟宜宁方才跑得急,这会儿倒觉得有些口渴。她见春杏正在树下招呼,便拉着春芜过去取茶,还不忘回头道:“我替姐姐也拿一盏。”
许昭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线。
“若不好解,便剪断吧,回去重新接一截也是一样。”
“还好,不是死结。”
孟彧将一截绕在一起的线递到许昭手边:“夫人这里松一松。”
许昭依言放松手指。
恰在此时,一阵风从河面吹来,草地上的蝴蝶被吹得翻了半面,竹骨险些磕到地上。许昭正要俯身去扶,孟彧已经先一步伸脚轻轻压住旁边的系带,腾出一只手将风筝扶稳。
“当心些,别踩着竹骨。”
他说着,低头继续解线。
许昭点了点头,正要收回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孟彧左边的袖口被线拐带起了一截。
衣袖下滑,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腕骨往里一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许昭呼吸微微一滞。
风从河面吹过,草叶轻轻晃动。远处还能听见孟宜宁同丫鬟说笑的声音,可那些声音像是忽然隔远了,眼前的一切也跟着模糊起来。
她只看见那截手腕。
还有那颗红痣。
她曾见过的。
不是在陆家,也不是在花市。
是在一片昏黄的灯影里,她记得自己当时伸出手,想要碰一碰那一点红。
可还没碰到,便醒了。
如今,那颗红痣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夫人?”
孟彧察觉许昭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线,便抬头看了过来。
许昭猛地回过神,手指却还紧紧攥着细线,线绳已经勒进指腹,她竟没有察觉。
孟彧看见她的动作,眉头微微一动:“手松开些,要勒伤了。”
他说着,将自己手里的线往旁边带了带,好让许昭能够抽出手。
许昭这才慢慢松开手指。
她抬起头,望向孟彧。
眼前的人眉目清晰,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是她已经见过几回的孟大人。
可梦里那个人的模样,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明明方才还觉得熟悉,真要细想,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怎么了?”
孟彧将解开的线放到一旁,见她仍有些出神,便轻声问道:“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许昭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孟彧的左腕。方才滑落的袖口已经重新垂下,将那颗红痣遮得严严实实。
可她连那颗痣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
许昭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将目光移开,可心里那点疑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梦里的声音、动作,还有那颗红痣,似乎都在告诉她,那个人并非全然陌生。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大人腕上的那颗痣……”
话刚出口,许昭便觉得不妥。
一个初识不久的妇人,忽然留意起外男身上的细处,甚至当面问出来,实在有些失礼。
她脸上渐渐热起来,仓促补道:“方才瞧见,倒有些像……像沾了朱砂。”
孟彧却没有接她这句解释。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手里的线,听见这话,动作便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许昭,心头微微一紧,握着线拐的手指也不自觉收拢。方才还算平静的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他想起梦中许昭曾经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腕间那颗红痣上轻轻碰过,笑着问他,怎么偏偏生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