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卧室里昏黄的小夜灯静静亮着。
姜知柚盯着裴疏湛看了几秒,终于从那段遥远的童年回忆里回过神来,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了什么**话。
她心虚地抿了抿嘴,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死嘴,又不长记性。
姜知柚往被子里缩了缩,偷偷观察他的脸色,片刻后,终于决定先低头保命。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些,见他仍旧没什么反应,又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衣角,讨好地晃了晃,“你干嘛这么认真呀?”
“我认真?”裴疏湛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姜知柚,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要不答应给你做排骨,就算在外面有了别的妹妹?只有我对你百依百顺的时候,才是你的哥哥?”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知柚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你今天一点都不讲道理。明明以前我说想吃什么,你都会答应的,现在居然拿洋葱汤和白菜来敷衍我……”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补充:“而且我现在真的很想吃嘛。”
她从小被裴疏湛惯着,遇到不顺心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他讲道理;实在讲不过,就耍赖撒娇。
反正过去大多数时候都能奏效,她早就习惯了,只要拖长声音喊两声哥哥,再软着嗓子说几句好话,裴疏湛总会松口。
她原以为这次也一样。
裴疏湛却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眸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不让你吃,是因为你现在难受。你要是真舒服得很,我犯得着半夜坐在这里,盯着你揉肚子?”
姜知柚一愣。
“我又不是不让你吃一辈子。”他看着她,声音沉了些,却没有真正责备她的意思。
“等胃舒服了,你想吃糖醋的、话梅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什么时候没给你做过?可你不能每次都只想着好不好吃,连自己难不难受都不当回事。”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姜知柚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手指轻轻捏着一角。腹部那阵闷胀还没有完全消退,裴疏湛掌心的温度却仿佛仍停留在那里,让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其实知道他是关心自己。
只不过裴疏湛越是一本正经地讲道理,她就越想跟他对着干。好像只要嘴上不肯服软,就能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需要他的照顾。
可她也清楚,自己刚才那句“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妹妹了”,确实说得有些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往他那边挪了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好啦,我知道错了。”
裴疏湛垂眼看她。
姜知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我下次少吃一点。今天就是画稿画得太久了,没注意时间,后来一看电影,就忍不住一直吃……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
裴疏湛看着她,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裴疏湛!”
姜知柚气得抬头瞪他,可对上他的目光,又没什么底气地把声音放低了,甚至还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我都跟你道歉了。”
她说完,见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干脆把脑袋往他手边凑了凑,主动把自己的头发送到他掌心底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给你摸,快点消气。
裴疏湛看着她这副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讨好模样,终于没忍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信你。”
姜知柚这才满意,刚准备把脑袋收回去,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充:“明天记得按时吃饭,别又忙起来连午饭都忘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又拿饼干当正餐,我就把你所有的零食都收走。”
她立刻抱紧被子,警惕地看着他:“那不行!你不能剥夺我的快乐!”
“那你就自己争气一点。”
“我已经很争气了。”
“是,争气到半夜胃胀,醒了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难不难受,而是惦记明天的排骨。”
姜知柚被他说得没了脾气,只好闷闷地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伸出手,捏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裴疏湛低头看她:“又怎么了?”
“那……”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甜意,“等我胃好了,你真的给我做话梅小排吗?”
裴疏湛看了她几秒,故意没有立刻回答。
姜知柚等了一会儿,抓着他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眼看又要开始撒娇,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做。等你胃舒服了,我给你做一大盘,汤汁拌饭也随你。”
姜知柚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刚才那点委屈转眼就散了大半。
“说好了,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拉钩!”
她说着就要伸出小指,动作做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可手都伸出来了,这时候再收回去未免显得心虚,她索性硬着头皮把小指往他面前一递。
裴疏湛看了眼那根**嫩的小指,倒也没笑她,只伸手勾住,轻轻晃了一下。
“好了,睡觉。”
姜知柚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裴疏湛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重新将掌心覆在她腹部,隔着睡衣轻轻揉了几下。
姜知柚往被子里缩了缩,主动把身体蜷得更舒服些。
“还难受吗?”他问。
“好一点了。”
“那就侧过身睡,别压着肚子。要是半夜又不舒服,就叫我,别自己忍着。”
姜知柚乖乖翻过身,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半张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叮嘱:“你也早点睡,不许偷偷看书看到天亮。”
“好,听你的。”
裴疏湛答应得温顺,姜知柚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裴疏湛伸手替她把头发拨到一旁,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她立刻缩了缩脖子。
“*……”
“毛病真多。”他收回手,顺势替她拉好被子,“睡你的。”
姜知柚含糊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原本紧皱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开,只是偶尔还会不安分地动一下,像是连做梦都在惦记没吃到的话梅小排。
裴疏湛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