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小腿传来**辣的疼,才想起火锅店里发生了什么。
滚烫的汤,刺痛的桌角。
还有周屿抱着宋绪离开的背影。
我猛地摸向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突然觉得里面空得厉害。
“孩子......”
声音刚出口,旁边的护士动作顿了一下。
我心脏瞬间沉下去。
“我的孩子呢?”
医生很快过来。
“你先别激动,你原本就有先兆流产,又受到明显撞击,送来时已经大量出血。”
后面他说了很多,我只听清了一句。
“孩子没保住。”
我怔怔看着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孩子就这样没了,他是这么懂事的一个孩子。
甚至没麻烦我去做手术,就自己离开了这个没有人期待他的家。
我张着嘴,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明明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我为什么钻心般的疼。
我想过明天早上去医院,想过手术前最后看一次*超。
甚至想过摸着肚子,认认真真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不是妈妈不爱你,是妈妈不敢把你带进这样一个家。
可现在,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是在火锅店冰冷的地板上离开我的。
他最后感受到的,是我疼得发抖的身体,和**爸抱着另一个女人走远的背影。
眼泪越流越多。
小腿的烫伤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医生提醒我,左侧小腿有浅二度烫伤,幸好处理及时,不至于留下严重后遗症,但这几天需要换药。
我点头。
护士把手机递给我。
“你丈夫打了很多电话。”
屏幕亮起,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周屿的消息。
“老婆,你在哪家医院?”
“接电话。”
“绪绪伤口重新缝了几针,好在没伤到神经。”
“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盯着第三条。
直到现在,他还是先告诉我宋绪怎么样。
手指往下滑,最后一条是十五分钟前发的。
“别吓我,回消息。”
我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轻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护士问:“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家属?”
我摇头。
“不用。”
“你刚做完手术,最好有人陪床。”
我想了想,翻到***最下面,给朋友叶真真打了电话。
我们曾经是一个组的组员,那时我们无话不谈。
可结婚后,我很少再出去走动,周屿也经常说出去花钱,不如在家休息。
公司人事调动后,我和她的关系,就慢慢淡了下来。
电话接通时,她还在笑。
“稀奇啊,你居然主动找我,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能不能来接我”。
可话到嘴边,眼泪先掉了下来。
“真真,我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你在哪?”
一个小时后,她冲进病房。
头发乱得像被风吹炸,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看见我腿上的纱布,她眼圈立刻红了。
“周屿呢?”
我没说话。
她骂了一句,也没再问。
只是走过来,把保温杯放到床头。
“我给你买了粥,先喝两口。”
我鼻尖猛地发酸。
我刚喝两口,病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
周屿站在那里,额头全是汗,外套拉链都没拉好。
看见我,他明显松了口气。
“老婆。”
他快步过来。
“你吓死我了,怎么不接电话?”
叶真真挡在床前。
“滚出去。”
周屿怔住。
“这是我老婆。”
叶真真冷笑。
“你还知道?她倒下时你在哪?”
周屿脸色僵了一下,越过她看我。
“老婆,我当时不知道你会这么严重。”
“绪绪手伤本来就没好,我只是......”
“出去。”
我第一次打断他。
周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愣了片刻,转身走了。
门合上前,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是慌的。
以前只要他这样看我,我就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第二天,护士把手术时摘下的首饰还给我。
红色塑封袋里,只装着那只金镯子。
我慢慢戴回手腕。
叶真真问:“不嫌膈应?”
我摸着镯子上的纹路。
“不,这是我妈给我的,跟周屿没关系。”
她看了我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靠在床头。
窗外阳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结婚那天。
周屿握着我的手,在满堂亲友面前说:
“以后谁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时候我哭得妆都花了。
现在想想,最大的委屈,全是他给的。
我拿起手机,找到律师的号码。
“我要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