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着那张发黄的机票,喉咙像被砂纸狠狠磨过。
“解释什么?”
我抬起头,迎上陆沉舟复杂的视线。
“解释我当年为什么没去机场?还是解释我妈在那天晚上咽了气,而我连一张回波士顿的机票钱都凑不齐?”
“陆沉舟,你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在所有同学校友面前宣告我嫌贫爱富甩了你。”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还是说,你会放弃你在麻省理工的全额奖学金,留下来陪我背几十万的债务,去伺候一个赌鬼父亲?”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的助理低着头,神色凝重。
沈国栋看着失魂落魄的陆沉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家父子,贪婪的本能再次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拽住沈佳佳的头发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
“你这个**!竟然敢挑拨知意和小陆的关系!”
沈国栋打完,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慈父嘴脸,看向陆沉舟。
“小陆啊!你都看到了!当年全都是佳佳这死丫头和老周搞的鬼!”
“我和知意都是受害者啊!我当时也是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佳佳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沈佳佳被打得嘴角流血,捂着脸尖叫:“大伯!那笔钱是你让我收的!你说收了老周的钱,知意就跑不了了!”
“你闭嘴!”
沈国栋抬脚就踹在沈佳佳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近乎谄媚地对着陆沉舟笑。
“小陆,现在误会解开了,知意心里一直只有你啊!你看她三十一岁了都没嫁人,就是在等你!”
“只要你一句话,明天我就把户口本重新办好,你们马上结婚!”
“老周那二十万欠款……不对,老周欠我们的精神损失费,小陆你随便拔根汗毛,帮家里把这笔烂账平了就行!”
包厢里的亲戚们见风使舵,也纷纷跟着赔笑。
沈秀兰拍着大腿:“哎呀,我就说知意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兜兜转转,还是小陆跟我们知意最般配!”
二叔沈建军也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小陆啊,快坐快坐,刚才都是误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一幕,突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突兀。
沈国栋皱眉瞪我:“你笑什么?小陆不计前嫌来找你,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我转过身,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份被我打印出来的A4纸。
“沈国栋,你真的觉得,这七年的账,可以这么轻易地平掉吗?”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另一本厚厚的深蓝色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回执、收条和公证文书。
“七年前,母亲去世后一个月,沈佳佳考不上大学,要读高价民办大专,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拿母亲的抚恤金给她交学费。”
沈佳佳的脸色惨白。
“六年前,二叔做生意赔了本,被***堵在门口,姑妈在医院门口拦住我,以死相逼让我借了八万。”
二叔和沈秀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五年前,你在老周的牌桌上输得脱了裤子,被人扣在地下室,周启明拿着欠条来我公司大闹,逼我替你签了十二万的分期还款协议。”
我每翻一页,包厢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这七年来,我每个月工资的两万块,有一万五是在填你们这个无底洞。”
我将文件夹重重摔在沈国栋面前的残羹剩饭上。
油渍溅起,污损了那些鲜红的印章。
“总计一百四十二万六千元。”
我看着沈国栋那张由谄媚逐渐变得扭曲的脸。
“每一笔款项,我都做了公证借贷备案。”
“沈国栋,你们今天坐在这里,逼我嫁给一个烂赌鬼来免掉二十万。”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职业项目总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在我的项目库里,坏账,是必须走法律程序全额追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