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婆婆把那张照护表递给我,纸上已经被捏出了汗印。
“德顺说,你要在这边上班,叫我以后跟你住。”
赵德顺站在车门边,没有熄火。
“你不是要找活吗?带着妈一起找。她跟了你十四年,不能你说不管就不管。”
永安车站进出的乘客慢下来,有人认出了我,低声议论。
我把编织袋放到墙边,先扶婆婆坐到休息椅上。
“妈,您愿意住我租的房子,还是白天去日照中心,晚上回自己家?”
婆婆看了看儿子,又看我。
“我能自己吃饭,就是夜里怕摔。白天有人给我热口饭,我在哪儿都行。”
赵德顺打断她:“妈,你懂什么?她这是把你往外推。”
婆婆攥着拐杖,头一次没有顺着儿子说。
“昨晚你们三个吵到半夜,只有春燕问我吃没吃。你别拿我当堵门的石头。”
他脸涨红了,伸手来拉她:“上车,咱回家。”
婆婆没动。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镇日照中心的电话,又开免提。
工作人员问清老人情况,说可以先做能力评估,白天有午饭、午休和康复活动,晚上必须由家属接回。费用一天二十八,按二十天预交,共五百六十元。
赵德顺马上说:“谁提出送,谁交。”
我看着小琴:“我身上只有一百三十二。你哥昨晚答应给你每月三千,第一笔照护费,你们兄妹先担。等我的工资下来,该我出的部分,我不会躲。”
小琴抱着售票包,半晌才开口:“我先交。妈晚上的轮班,哥也得排。”
赵德顺扭头看她:“你帮谁说话?”
“我昨天上了一天车,夜里又给妈翻身。哥,你只开白天那几趟,晚上呢?”
这句话问完,他没有回答。
日照中心把电子服务单发来,小琴扫码付了五百六十元,***写上她和赵德顺,也加了我的名字。
我把收据转存,没替任何人担下整份责任。
上午七点半,日照中心的接送车到车站。工作人员看过婆婆的腿,扶她上车,约好下午由小琴接回。
婆婆临走前拉住我:“你好好试。别怕他们喊。”
车门关上,赵德顺还站在原地。
他大概以为,只要妈一出现,我就会跟着回去。
孙玉梅把一份试岗合同放到服务台内侧。
“三个月,按站务**排班,有工资,有休息。能不能转正看考核。你看清楚再签。”
我一页页翻完,在休息日和工资构成上各问了一句。孙玉梅答得很细,没有把照顾老人当作我私人的错。
赵德顺隔着玻璃看我,忽然走进来,把一张写着“离婚”二字的纸拍在合同旁边。
“许春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跟我回去,车上还给你留位置。签了那份,你以后别求我。”
纸上只有他写的两个字,连协议都算不上。
我把它推回去。
“离婚要按程序办,你拿这个吓不住我。”
“那你就是铁了心?”
我拿起笔,在合同乙方写下许春燕三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站里的广播正好响起:岔口方向一辆跨县车晚点,二十多名赶集乘客滞留在中途停靠点,需要马上协调返程车辆。
孙玉梅拿起对讲机,问我:“熟那边的站吗?”
我把合同递还给她,接过空白调度记录表。
“熟。先确认停靠点有多少人,有没有老人和病人,再联系岔口站留接驳位,别让私家车乱要价。”
我们刚走到候车区,赵德顺也跟了过来。
他指着我,对孙玉梅说:“你们不能录用她。她在我车上十四年,乘客电话和赶集规律全在她脑子里。她今天就是把我的客人带来投你们。”
孙玉梅停住脚。
候车区外,两辆私人面包车已经朝滞留乘客招手,司机喊一个人五十,马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