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九章


9

我坐在她书桌旁。

“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笔尖停了一下。

很久后,她才开口。

“我小时候去国外参加夏令营,外婆给我塞了一盒五仁月饼。”

我愣住。

她盯着卷子,没看我。

“那时候别人带的都是巧克力、曲奇、糖霜饼干。”

“我打开月饼,有人说味道奇怪,像鸟食。”

“我觉得丢脸,就偷偷扔了。”

房间安静下来。

她捏着笔,指节有些发白。

“后来外婆手抖,再也做不了月饼。”

“我想吃,也没有了。”

我的心像被轻轻拧了一下。

许星柠抬头看我。

眼睛有些红,却还要装出不耐烦。

“我不是要所有人都喜欢五仁。”

“它本来就甜,皮还厚,吃多了噎。”

“但不喜欢就不吃。”

“别一边没多高级,一边拿别人的老人、别人的家乡味往脚底踩。”

我轻声说:

“星柠,谢谢你。”

她立刻皱眉:

“别煽情,烦。”

我把月饼盒打开,递给她一块。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三秒后,照旧嫌弃:

“甜。”

我伸手要拿回来。

“那别吃。”

她迅速躲开,又咬一口。

“我评价一下,不代表我要退货。”

我终于笑出声。

她瞪我:

“林棠,你笑点真的很低。”

说完,她从盒子里挑出最大的一块,放进我盘子里。

“这个给你。”

我低头看那块月饼。

核桃、芝麻、瓜子仁嵌在馅里。

香得熟悉。

那一刻我才明白。

有些人嘴坏是真的。

护短也是真的。

后来,许家又吃了一顿饭。

婆婆特意让阿姨把奶奶寄来的五仁月饼切成小块,和水果一起端上桌。

公公尝了一块。

“料很足。”

婆婆也点头:

“甜了点,但香。”

许星柠坐在我旁边,嗤了一声:

“你们才知道?”

婆婆笑她:

“说得像你多懂。”

她仰着下巴:

“我烘焙社的,谢谢。”

我没忍住笑。

她瞥我一眼,低声说:

“别笑得像仓鼠偷到粮。”

许闻舟那天也在。

程若薇没来。

他看见那盘五仁月饼,表情很不自然。

饭后,他端着茶走到我面前。

“林棠,上次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他声音有些僵:

“我不该一开始就让你让步,也不该只想着若薇的账号和家里名声。”

我没有讽刺他。

也没有立刻原谅。

我只是说:

“你该道歉的不止我。”

他点头。

“我知道,我会再给***打电话。”

许星柠在旁边咬着月饼,凉凉插话:

“最好先打草稿,别张嘴就是废话。”

许闻舟:“……”

婆婆瞪她。

“星柠。”

她理直气壮:

“我说错了吗?”

我又笑了。

她嫌弃地看我,却把茶杯往我手边推了推。

“喝点,别噎死。”

茶水温热。

顺着喉咙往下,连那段时间堵在胸口的委屈,好像也跟着一点点散开。

棠记糕点恢复了原来的日子。

奶奶每天早上五点开门,揉面、烤饼、擦柜台。

心意不需要烫金证明。

家乡味也不用谁来认证高级。

很久以后,有天下午,我在客厅拆快递。

许星柠放学回来,扫了一眼。

“又是***寄的?”

“嗯,核桃酥。”

她嘴上说:

“甜食会降低智商。”

手已经伸进盒子里拿了一块。

我看着她。

她咬了一口,面无表情:

“有点甜。”

我作势要收走。

她立刻抱住盒子。

“我又没说难吃。”

我笑得不行。

她瞪我:

“林棠,你能不能别笑得像**家的傻闺女?”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谁再说***做的东西土,我骂到她退网。”

我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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