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明儿到后半夜,他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从枕下摸出木鸟塞进我手里,那是越鹤云在他三岁生辰时亲手雕的。
“娘亲,还给爹爹……”
“明儿以后,再也不惹他生气了。”
我死死抱住他,泪汹涌而下:
“明儿没有错,你不要丢下娘……”
他望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娘亲,明儿来生……再孝敬您。”
天将明的时候,他的小手从我掌心滑落。
那一瞬,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直到我的泪哭干了,才低头蹭了蹭他冰冷的小脸。
“等娘……带你离开这里。”
我命人买来棺木时,侯府上下都以为我疯了。
管事站在院外,脸色发白:
“夫人,世子若真的出了事,万事都该先禀告侯爷……”
“不必。”
我替明儿擦净血污,换上新衣,一缕缕梳好头发。
他生前最怕冷了。
我便剪开陪嫁的狐裘铺进棺里,又将父亲留给我的暖玉塞进他掌心。
可再暖的玉,也捂不热我的孩子。
午后,越鹤云才从护国寺回来。
韬儿骑在他肩头,举着一把崭新的小弓。
下人捧着糖人,新衣和从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跟着身后。
经过院门,越鹤云看见停放的棺材,脚步蓦然停住。
“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看他,声音麻木:
“明儿死了,这是他的棺木。”
四下骤然死寂。
越鹤云面色微窒,下意识迈了半步,却又生生停住。
“虞漫初,你闹够没有?”
他咬紧牙,字字慌乱。
“为了逼我低头,你竟让明儿陪你装死?”
我抬起眼:
“我没闹,侯爷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看……”
话尚未说完,孟菁菁眼圈泛红地走来,身形晃了晃:
“弟妹,你还在怪韬儿吗?”
“他昨日才从冰湖里捡回一条命,你如今就摆口棺材吓他,是想咒他**吗?”
韬儿顿时扑进越鹤云怀里:
“叔父,明弟是不是想变成鬼来抓我?”
越鹤云抱住他。
再看向我时,那点慌乱已成了怒意。
“把棺材抬出去烧了。”
我猛地挡在棺前:“谁敢动?越鹤云,里面躺着的是你的亲生儿子!”
越鹤云手指一颤,目光落在棺木上。
可孟菁菁低泣一声,他终究没有上前。
“够了!”
“你们母子认个错,此事便可过去,何必用这种手段逼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四年前,我生明儿时难产一天一夜。
越鹤云不顾礼教闯入产房,红着眼牵住我的手。
说等我平安诞下孩子,此生定护我们周全。
如今明儿就躺在离他不足十步的地方。
他却连看一眼都不肯。
我取出那只木鸟,递到他面前。
“这是明儿临终前,让我还给你的。”
越鹤云看见木鸟上的血,眼神微微一滞。
孟菁菁的泪又大颗掉下来。
他立即转身扶住她:“怎么了?”
孟菁菁勉强笑了笑:
“只是想起你兄长,他去世前也曾给韬儿雕过一匹小马。”
越鹤云眼底的动摇瞬间消失。
他抬手打落木鸟。
“你明知长嫂见不得这些,还故意刺激她?”
木鸟摔在青砖上,断成两截。
“既然明儿不珍惜,往后我也不会再送他任何东西!”
我蹲下身捡起木鸟,胸口空的连疼都感觉不到。
不会有往后了。
越鹤云命人封了院子。
他说,在我和明儿向韬儿认错前,谁也不准踏出去。
入夜后,明儿的尸身渐渐发僵。
长春院却锣鼓喧天。
越鹤云找来戏班,只为让韬儿忘记今日受惊的事。
明儿曾经最爱热闹。
每次听见戏声,都会偷偷趴在墙头问我:
“娘,明儿也想看烟火,也想听戏,爹爹已经好久没来陪我了。”
翌日一早,越鹤云遣人送来了一件染血囚衣。
里面藏着半张**,是父亲的字迹。
“初儿,虞家清白,为父无愧天地,勿要求人!”
来人低声道:
“虞阁老受了刑,却始终不肯认罪。”
“侯爷说,只要您带世子向大夫人认错,他就大发慈悲放过虞家,否则后日便要问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