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百块,连我上次叫拖车的钱都不够。
三年里,碎掉的车窗、被划坏的车门、换过的轮胎,我都有单据。
最早留下这些,是想着等陈思佳消气,总能好好谈一次。
后来单据越攒越厚,谈一次,就多吵一次。
直到十天前,她把我的车堵在了修理店。
那天本来不在孕检计划里。
我有些不舒服,打电话问过医院,临时加了一次检查。
怕我妈白做午饭,我给她发了消息:上午去趟医院,不回来吃。
后面还跟着一句:别再把我的检查时间告诉嫂子。
她回了个“知道”。
她把消息转给了陈思佳。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陈思佳后来把截图发回给我,质问我为什么对她瞒着掖着。
“你有事就找妈,是不是想让她整天围着你转?”
那天早上,车胎又瘪了。
我没再耽搁,叫了拖车送去常去的修理店,自己赶到医院。检查完,医生让我回去休息。
我刚坐进出租车,修理店老板来了电话。
“肖女士,你家里人过来了,要我们别给你装新胎。”
我赶到店里,车还停在工位上。
陈思佳站在前面,吴建站在她旁边。**坐在接待区,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指着老板。
“这是他们自家的车,自家人还做不了主?”
老板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
“登记的是肖女士,维修单也是她签的。你们不同意,我只能问她。”
陈思佳转过脸。
“换什么换?补一下不能开?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把报价单拿过来。
老板指着拆下的胎,跟我说不能继续用了。
我问他:“照原来的单子换,多少钱?”
他报了数。
陈思佳的妈腾地站起来。
“你没听见思佳跟你说话?”
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她不要孩子,压力已经够大了。你还天天拿检查说事,是不是巴不得**妈看她不顺眼?”
我手里那张薄纸被攥皱了。
陈思佳结婚时,我妈催她生孩子,是我拦的。
我说,不生也是他们夫妻的选择。
后来逢年过节,有亲戚问,我也替她挡过。
现在我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就成了故意刺激她。
“她可以不生。”我说,“我也可以生。”
**脸一下拉下来。
“你还顶嘴!”
吴建往我面前跨了一步。
“行了,别一人一句。思佳,你不是说要赔她吗?”
陈思佳像终于得了台阶,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叠钱。
五张。
她抓过我的手,往里塞。
“给你。够不够?非把事情闹到外人面前,你心里才舒服?”
我没有接。
“这是第六次了。”
她眼睛立刻红了。
“你看,她根本就不是要修车,她就是想借题发挥。”
老板原本拿着夹板站在旁边,听见这句,笔停住了。
我转向他。
“单子上写清损坏情况。旧胎先帮我留着,拍照,别扔。”
陈思佳伸过来的钱停在半空。
“肖菁,你什么意思?”
“我花钱修车,让人把单子写清楚。”
“你防着谁呢?”
我抬头看着她。
“谁弄坏的,我就找谁。”
吴建一把拨开她的手,那五百块差点散在地上。
他替她收回去,塞进她包里。
“给你脸了是不是?她拿自己的钱赔你,你还不依不饶。”
“我的维修费,也是自己的钱。”
“你哪来的自己人外人?爸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倒划分清楚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我爸的号码,开了免提。
车间里有电钻的声音。
我爸的第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清楚。
“肖菁,你又欺负你嫂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