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8

三年后,我随实验室团队回国参加联合项目会议。

下飞机时,城市还是熟悉的潮湿空气。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拖着行李箱狼狈逃离的人。

这三年,我几乎把自己埋进实验室。

保密项目辛苦,节奏紧,压力大。

但每一天醒来,我都清楚知道,自己在为热爱的事活着。

同组研究员沈既安常说我太过拼。

他不会劝我放弃,只会在我连续工作后,把咖啡换成温水。

“胃不好,别逞强。”

他做什么都很有分寸。

从不替我决定。

哪怕只是下班要不要一起吃饭,也会先问:

“你愿意吗?”

我曾经以为被照顾就是亏欠。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尊重不会让人觉得沉重。

会议当天,我作为实验室代表汇报成果。

台下坐满合作方。

我讲完最后一组数据,掌声响起。

走**时,我看见了周砚白。

他站在走廊尽头,比记忆里瘦很多。

西装依旧合身,可眼底疲惫藏不住。

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我认得。

那是母亲的骨灰盒。

他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

“晚晚。”

我停下脚步。

沈既安正好从会议室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他看了周砚白一眼,没有多问,只低声说:

“需要我等你吗?”

我点头。

“五分钟。”

沈既安走到不远处,没有干涉,也没有离开。

周砚白看着这一幕,声音发颤。

“他是谁?”

我淡淡说:

“与你无关。”

他脸色白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

很久以前,我也问过他,我和许薇到底谁才是他的家人。

他说我无理取闹。

现在轮到他了。

周砚白把骨灰盒递给我。

“妈我找回来了,修好了。”

我接过,指尖轻轻抚过裂痕。

心口钝痛,却不再撕裂。

他急切地说:

“许薇骗了我。”

“她丈夫根本没有托付我,她推你下楼,骨灰盒也是她藏的。”

“我已经和她断干净了。”

“晚晚,我知道我错得离谱。”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旧表。

是医保亲情账户绑定申请。

“我可以现在把你加回去。”

“房子,公司股份,所有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荒唐。

三年前我疼到直不起腰,都没能换来一个家属名额。

三年后,他却以为一张表能换回一切。

“周砚白。”

他立刻抬头。

我平静地说:

“我介意的从来不是医保账户。”

“是你心里家人的位置,从没认真留给我。”

他的眼泪砸下来。

“我那时糊涂……”

我打断他。

“你不糊涂。”

“你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怕母亲的东西出事,知道我最怕被丢下。”

“你只是觉得我会忍。”

“觉得我再疼,也会回去。”

周砚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抱紧骨灰盒。

“你不是不知道我疼。”

“你只是不在乎。”

“迟来的家属身份,我不需要。”

说完,我转身走向沈既安。

他接过我手里的资料袋,没有问那段谈话。

只是把温水往我掌心推了推。

“走吧,外面风大。”

我点点头。

身后传来周砚白压抑的哽咽。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

不是他终于知道后悔,我就必须负责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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