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一章




剖腹产出院第二天,我还没能直起腰走路,月嫂也还没到。

孩子先烧到三十九度八。

老公沈砚辞第一反应不是抱孩子,而是拿起手机,点开和他小青梅的聊天框。

刚出生的婴儿突然高烧,我们要去医院吗?

乔念是他嘴里最懂育儿的人。

我孕晚期水肿到穿不上鞋。

他听了她的,给我买了压力袜,最终导致我血液不循环,差点截肢。

我生孩子,她说在医院要干等几个小时,什么都帮不了。

所以他陪小青梅去吃饭。

最后我难产,是我爸及时赶来,签的手术同意书,才保下我和孩子。

现在孩子突然高烧,他不吸取教训,还是要先问乔念。

没多久,乔念便给了回复。

不用,小孩子免疫力差,经常生病,发烧捂一捂出点汗就好。

去医院也是白花钱。

随后她拍了一张**退烧药的说明书照片。

实在不行就再吃点退烧药,儿童分量减半,睡一觉就好了。

事关儿子身体,我强忍着刀口的疼痛,想送儿子去医院。

沈砚辞却拦住我。

“先按照乔念说的发发汗,我再去拿个被子过来。”

可孩子已经高烧惊厥,不停地抽搐起来。

我心里一阵发慌,抱起儿子就往外走。

“沈砚辞,你再拦我,我就和你离婚!”

1

儿子烧得小脸通红,小手在被子里乱抓。

我连忙把被子掀开。

育婴课上讲过,孩子发烧不能捂,要散热才对。

沈砚辞还在等乔念回消息。

我撑着床沿下地,刀口猛地一扯,疼得我眼前发黑。

“别问她了。”

“孩子才刚几天,发烧要去医院。”

沈砚辞皱眉。

“你先别慌。”

“念念带过她侄女,比我们有经验。”

乔念连孩子都没生过,带过她上小学的侄女两天,就叫有经验。

那还要育儿师,医生护士做什么。

我抱起孩子,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哭声越来越弱。

“他才出生八天,不是大孩子感冒。”

“现在就去急诊。”

沈砚辞伸手来接孩子。

“你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我以为他终于要出门。

可他抱过孩子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乔念。

体温三十九度八。

孩子一直哭,怎么办?

乔念很快回了语音,她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新手爸妈都这样,一发烧就想往医院跑。”

“医院交叉感染更麻烦。”

“如果捂汗不管用,就先温水擦身。”

“半小时降不下来再说。”

沈砚辞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他看向我。

“看见了吗?先物理降温。”

我盯着他。

“她是医生吗?”

沈砚辞脸色一沉。

“她一直都是高材生,看过的书比你吃的饭都多。”

“你现在产后情绪不稳定,难免判断会偏激。”

他说完没再理我,转身去卫生间接了盆温水。

按乔念说的,开始给孩子擦胳膊。

孩子身子烫,被凉水一激,哭声尖了一下。

紧接着,小身子猛地绷直,眼睛直往上翻。

我整个人僵住。

“沈砚辞,他在抽搐,是惊厥!”

孩子嘴边溢出一点白沫,小手抖得像被什么扯住。

沈砚辞也慌了。

可他慌乱中,还是先拿起手机。

我看着他按下视频通话。

“念念,他好像抽了一下,你快看看。”

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一把抢过手机,摔在床上。

“叫救护车,现在!”

沈砚辞愣住。

手机屏幕还亮着,乔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急,新生儿神经系统没发育好,有时候会抖一下,不一定是抽搐。”

“砚辞,你先把视频对准孩子。”

沈砚辞立刻想要去拿手机。

我顾不上刀口的疼痛,抱着儿子就要往外走。

刀口疼得我差点跪下去。

“林晚棠,你别逞强。”

我抬头看他。

“儿子都烧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

“你不去,我自己带他去医院。”

孩子在我怀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一看。

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2

沈砚辞终于变了脸色。

他伸手接过孩子,用手碰了碰他的小脸。

孩子没有反应。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紫得发黑。

我手抖着去拿车钥匙。

再转头,发现沈砚辞依然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正拿着手机,对着孩子在拍。

和乔念的视频也一直没有挂断。

“孩子已经不哭了,但嘴唇发紫,是不是有些窒息啊。”

紧接着乔念说话了。

声音听上去很急,但表情却十分漫不经心。

“先别慌。”

“你们现在抱出去,路上受风更危险。”

我忍无可忍。

“乔念,我的孩子刚刚已经抽搐了,你没生过孩子,也不是医生。”

“凭什么在这指点我孩子的生死,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乔念顿了一下,看表情明显有些心虚。

可瞬间过后,她又泰然自若的叹了口气。

“晚棠,我知道你刚生完,情绪敏感。”

“但现在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道理。”

“抽搐要看持续时间,有没有超过三分钟?”

刚才孩子抽搐时,仿佛像一辈子那么长。

哪有时间计时。

沈砚辞立刻接话。

“没有,肯定没有。”

乔念听后,竟然笑了起来。

“我就说没什么事吧,热性惊厥很多孩子都会有。”

“医院全是流感和**。”

“你们孩子这么小,去了更容易感染。”

沈砚辞听了连连点头。

眼看着就要把孩子重新放回在床上。

我攥紧手中的车钥匙,一字一顿的问他。

“沈砚辞,你到底去不去医院?”

“你要是不去,我自己送孩子去医院,然后咱俩离婚。”

沈砚辞愣住了,似是没想到我会说得那么决绝。

他看看我,又看看怀里的孩子。

最后还是犹豫着看向手机屏幕。

乔念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们去,是说先把基础处理做好。”

“晚棠姐,你现在刀口还没恢复。”

“半夜折腾一趟,万一孩子没事,你自己先倒了。”

沈砚辞像终于找到了理由。

他看向我。

“念念说得对,我也是担心你。”

我的心彻底死了。

“你担心我,却要拿儿子的命来充当乔念的育儿经验?”

他眉头紧皱。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也很着急,可着急不能乱来。”

我不想再听,一把抢过儿子贴着墙往玄关走。

每一步,刀口都像被撕开。

我能感觉到好像有血流下来,可我顾不上。

我只想把孩子送到医院。

沈砚辞追上来。

“好了,你别逞强,我去开车。”

凌晨一点二十三,我抱着儿子终于坐进车里。

可距离儿子高烧惊厥,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

3

我心里着急,一上车就给最近的三甲医院打去急诊咨询电话。

“出生八天的新生儿,高烧惊厥,嘴唇发紫。”

“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值班医生听完情况,语气很严肃。

“我已经为您开通绿色通道,您到了直接来急诊。”

“如果路程较远,还是建议去最近的三甲医院。”

“或者直接拨打120。”

电话开着免提,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砚辞攥紧方向盘,油门也踩得很猛。

可乔念的声音,又从他手机里传出来。

原来他们的视频通话一直没有挂断。

“三甲医院急诊排队要等很久,去私立医院,我认识个儿科主任。”

“他今天正好值班,不用怎么排队。”

车速渐渐降下来一些。

我看见沈砚辞点开乔念发来的医院定位。

导航播报显示,距离目的地28.8公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我立刻急了。

“最近的三甲医院几分钟就到,医生的话你不是没听见,会开绿色通道。”

“都这样了,你还要听乔念的?”

沈砚辞的手有握紧了方向盘。

喉结动了动。

“去。”

我刚松一口气。

就看见他突然就上了高架桥,这不是去三甲医院的方向。

“去念念说的那家私立医院。”

我瞬间愣住了。

他继续说道:

“不要听医生说的好听,万一到那让排队,或者其他家属不让走绿色通道呢。”

“念念认识儿科主任,肯定不会排队的,听她的准没错。”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儿子,体温在一点一点下降,呼吸也气若游丝。

这不是高烧退了。

而是他快撑不住了。

“沈砚辞,儿子快不行了!”

“不管是哪个医院,去最近的!”

“如果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拉着你和乔念一起陪葬!”

沈砚辞只看了一眼儿子。

他明明看见儿子整个脸已经发紫,却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

“高架没办法掉头。”

“而且念念已经联系好医生了,远点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扭头看着本该右转的路口,离我们越来越远。

心绝望了,裂开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疼了。

“停车!”

我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就要去扣车门的把手。

“你再不停车,我现在就抱着儿子从车里跳下去!”

沈砚辞被我的怒吼吓了一跳,猛地踩刹车。

车停在应急车道,我颤抖着下了车。

第一时间拨打了120。

可挂断电话,我听到的,却是沈砚辞在问乔念要不要打救护车。

乔念很快回。

“已经在路上了,就别再叫120,救护车不一定比你快。”

“你现在掉头只会浪费时间,别被晚棠影响。”

沈砚辞的信念又加深了。

他坐在车里,叫着靠在高架桥护栏的我。

“晚棠,你赶紧上车,不要再耽误时间。”

“念念说得没错,救护车不一定比咱们快,你快上来,我们赶过去最多就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他还有脸说半个小时。

如果不是他们,儿子已经在医院得到有效的救治了。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高架桥上,等救护车过来。

4

救护车不到十分钟就来了。

急救医生冲过来,一看孩子状态,脸色立刻变了。

“多久了?”

我立刻回答。

“发烧一小时,抽搐两次。”

医生看向沈砚辞。

“怎么不早点送医院?”

沈砚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孩子被接上氧气,医生听诊后,语速变快。

“心率快,呼吸不好。”

“马上走。”

我连忙爬上救护车,护士看了我的裤子一眼。

“你也出血?”

我咬着牙。

“剖腹产第八天,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刚刚太着急,伤口应该裂开了。”

沈砚辞这才看见我身下的血。

他眼神立刻慌了。

“晚棠,你怎么不说?”

我只觉得他的话可笑。

“我说了,你也会问乔念,我严不严重,是不是需要处理。”

“然后她会说我是装的,你觉得自己会相信谁?”

他像被钉住,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直到护士问他要不要上救护车。

他这才有所行动,答应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上车,乔念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知道晚棠对我有敌意,可我也是为了你们和你们的孩子好。”

“我建议你别上救护车,开车过去,这样车在医院,有什么事也方便用车。”

我绝望的闭了闭眼。

果然下一秒,沈砚辞就收回脚步。

“晚棠,你先跟救护车过去,我开车随后就来。”

“很快,我们在急诊碰头。”

我抓住他的袖子。

“沈砚辞,你想好了?”

他眼底挣扎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他掰开我的手指。

“念念说得没错,到了医院如果有什么事,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我保证,一定跟着救护车,同时到。”

车门关上,救护车开走了。

透过后窗,我看见他站在原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开车跟上。

而是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救护车一到医院,儿子便直接进了抢救室。

家属不能进去,护士也说可以先帮我处理伤口。

可伤口还没处理好,沈砚辞也没到。

先等来的是儿子的**通知。

“婴儿已经没有自主呼吸,送来的太晚了。”

“长期缺氧可能会导致大脑不可逆的损伤。”

我快速在通知书上签字,甚至想跪下来求医生一定要救活儿子。

可我知道,我不能耽误医生抢救。

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我机械般的给沈砚辞打了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占线。

第三通终于接了。

我却先听到了乔念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僵。

“沈砚辞,你人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急忙说:

“晚棠,我马上就去医院。”

“念念说她也担心宝宝,想来医院,我就顺便接她一起过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又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眼泪瞬间砸在手机屏幕上。

“沈砚辞,你儿子**,在抢救。”

“你还要去接她?”

他立刻急了。

“我只是想多一个人帮忙。”

“我一个人真的很乱。”

这时,抢救室门前的绿灯亮起。

几个医生走出来。

我回了一句,“你不用来了”,就挂断电话。

凌晨三点。

沈砚辞跑进抢救室。

我刚处理刨腹产刀口,等着我爸来接我。

“晚棠,儿子怎么样了?”

我抬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漫不经心跟来的乔念。

眼睛因为哭了许久,肿的厉害。

“儿子已经不在了,被我妈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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