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动感应门打开。
平车推入三号急诊手术室。
走廊上，年轻的男生双手抓紧知情同意书，眼睛通红。
林墨把单子放在了他面前，递过黑色碳素笔。
“字签在这。”
林墨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右侧卵巢长了个囊肿，现在打了死结，血断了有一个小时左右。再拖二十分钟就会出现彻底缺血坏死的情况，只能全部切除，以后想要孩子就很困难了。”
“现在我用单孔腹腔镜进去，试着解开扭转，保住卵巢。签不签？”
男生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我签！医生，求求你一定要保住，她才21岁啊……”
他很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墨收起笔。
“放心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突发蒂扭转，抢得快就不是绝症。到急诊窗口去交预交金，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陆雨宁快步走过来。
换上墨绿色的洗手衣之后，她把长发束成了一个整齐的发髻，无菌帽把头发固定住，干净利落。
她接过单子看了一下，在主管医生一栏里写上了“陆雨宁”三个字。
陆雨宁把病历夹递给台下的护士，转过头来望着林墨：“**师已经上台了，气管插管也做好了。你来主刀，我给你扶镜托底。”
两人很快洗完手，穿上无菌手术衣之后来到手术台边。
无影灯之下，女孩已经全身**，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心率是95次/分，血压为112/75。
“气腹机接上，充气。”
林墨拿起尖刀，在女孩肚脐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处，切开一个1.2厘米左右的小口。
单孔多通道穿刺器沿切口进入腹壁，注入二氧化碳，气腹压力保持在12mmHg。
“进镜。”林墨伸手。
30度冷光源腹腔镜在无菌纱布上做白平衡校准。
陆雨宁的手腕很稳，拿着镜头沿着穿刺孔滑入盆腔。
主显示屏的画面瞬间亮起。
视野转到右侧骨盆入口处，台旁众人呼吸都是一滞。
正常的女性卵巢是白色的，表面光滑，大小和蚕茧差不多。
而屏幕右边的卵巢此时已经肿大到了接近六厘米的椭圆形，表面血管充血怒张，整个卵巢都呈现出深紫黑褐色。
骨盆漏斗韧带被绞转了540度，打了一圈半的死结，水肿发亮，边缘还渗出了暗红色的淤血。
“黑成这样了……”巡回护士小声说道，“这还能保得住吗？怕是早就坏死了。”
在常规处理中，如果卵巢蒂扭转已经发生深部坏死，那么最直接的选择就是切除卵巢，以避免解开之后血栓回流。
“不能切。”
林墨盯着屏幕，语气很坚决：“女孩只有21岁，全切就等于毁了一半的生育能力。组织张力仍然存在，韧带没有完全变脆，还有抢救的机会。”
他再次伸手：“无创抓钳。”
扁平光滑的无创分离钳被送入腹腔。
林墨双手稳如磐石，钳尖绕开脆弱的囊肿本体，稳稳夹住扭转蒂部的根部。
“陆老师，把镜头抬高两公分，避开反光。”
陆雨宁的手腕很稳，镜头紧紧地锁定在缠绕在一起的血管束上。
林墨右腕轻轻逆时针旋转。
动作非常轻，非常慢。既要化解水肿的阻抗，又不能撕裂脆弱的管壁。
半圈。
一圈。
一圈半。
啪嗒一声轻微的阻抗解脱感，打了死结的血管束被完整舒展开来。
但是解开死结之后，那颗肿胀的卵巢仍然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紫黑，没有血液回流的迹象。
陆雨宁的目光微微一凝：“扭转太久，血管重度痉挛了。”
“不能硬拽，血管内皮水肿很严重，硬拽会引发二次血栓。”
林墨语气很平静：“温盐水纱条，先温热敷五分钟，使血管平滑肌自然舒张。”
器械护士马上把50℃温生理盐水浸透的湿热纱布送入腹腔。
林墨用双极抓钳把温热的纱布轻轻地包裹在紫黑色的卵巢上进行热敷，以缓解痉挛。
手术室里只听见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声响。
两分钟之后，卵巢还是暗褐色的。
五分钟后。
在第二次更换温盐水纱布的时候，屏幕上出现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化。
卵巢蒂部最粗的一根动静脉主干上，深黑色的管壁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鲜红的动脉血猛然冲破了狭窄段。
原本死寂的紫黑色表面，暗褐色的淤血慢慢消退。
生机勃勃的**红润顺着血管网蔓延开来，囊壁又恢复了富有弹性的光泽。
“变红了！”
巡回护士脱口而出：“血流冲过来了！真的救活了！”
陆雨宁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一动，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林墨，轻声说道：“手法不错，血供保住了。”
“剥除畸胎瘤，保留正常的卵巢皮质。单极电钩。”
林墨的眼神依旧专注。
微型电钩准确地划开囊肿外层变薄的白膜。
林墨持钳的手腕极其细腻，剥离棒沿着解剖间隙一层层地剥离，囊壁完好无损地脱出。
一个完整无损的囊肿被剥离出来，放入取物袋，拉出腹壁。
切开一角，里面可以看到黄白相间的皮脂、几根细小的发丝，典型的良性畸胎瘤。
林墨换上了4-0可吸收缝线，用细腻的锁边缝合把残留的卵巢皮质向内翻转缝合好。
“对侧附件探查一下。”林墨提醒说。
陆雨宁把镜头转向左边的骨盆腔：“左侧卵巢正常，没有囊肿，左侧输卵管也通畅。”
“好，病灶单发，彻底排除了。”
冲洗盆腔，把液体吸干净之后，创面干燥没有出血。
“排气，拔管。”
气体排出之后，林墨沿着肚脐的皮纹只缝了一针，切口隐藏在自然的皮肤褶皱里，外观看不出手术留下的痕迹。
“手术结束，出血量不到5毫升。”
当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男生立刻扑了上来，两眼通红。
林墨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右侧卵巢完好地保住了，囊肿是良性的，已经切除。以后结婚生子完全没有影响。”
男生的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被林墨一把扶住了手臂。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男生哭得不能自已。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陪着吧。”
走廊的另一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正是刚才在急诊大厅里一口咬定是阑尾炎的普外住院医生。
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阑尾炎病历夹，神情里充满了后怕和愧疚。
普外医生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林墨郑重地躬了躬身：
“林医生，刚才是我经验不足，先入为主了。如果不是你拦着，这个姑娘真要被我白白开上一刀，卵巢也耽误废了……”
他擦了一把额头，神情很真诚：“我心服口服。对不起，今天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周围**的护士们互相看着对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雨宁摘下无菌帽，几缕青丝垂落耳边，转过头来望着林墨，眉眼间舒展开来。
“走吧，林医生。”
陆雨宁语气有些奇怪：“今天妇科的脸面全是你给挣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