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宁第一次要求见我，是我转入普通病房后的第五天。

医生没有让她进来。

她当时尚在接受相关调查，探视也不可能由她自己决定。

她托律师转交了一封信。

信里反反复复，只有几句话。

她不知道许家会来。

她不知道那瓶药换过。

她后来已经说了，不让我去了。

我听完，拿起笔。

“她知道的事，也写一遍。”

律师没有立即说话。

我低下头，接着写。

“她知道我不肯喝。”

“知道我在摇头。”

“知道书架压着我。”

“知道我伸了手。”

字写得歪歪斜斜，有一行几乎叠在上一行上。

我看不见，只能用没受伤的手指摸着纸边，估量位置。

“这些，她什么时候不知道？”

律师把纸收走了。

那是我给裴砚宁的第一封回信。

也是最后一封。

她后来再送东西，我都没有收。

鲜花、补品、我从前喜欢的糕点。

还有一枚婚戒。

孟护士说，戒指里侧刻着字，问我要不要听。

我摇头。

我知道那上面刻着什么。

岁岁平安。

领证那天，奶奶拉着她去商场挑的。

她觉得素圈太简单，想再添一点钱。

裴砚宁握着她的手，说不用。

“奶奶，晚川愿意娶我，就已经足够了。”

那时她还没现在这样有钱。

奶奶心疼她创业，装了一罐花生米，塞进她车里。

怕她嫌寒酸，特意用新买的玻璃罐。

后来她每次来，都说好吃。

奶奶就信了。

她也和我一样，别人给一点笑脸，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掏出来。

只是奶奶掏出来的那些东西，真的很少。

一罐花生米，一条手织围巾，一辈子攒下来的几万块钱。

还有她唯一的孙子。

那天晚上，我梦见奶奶了。

她坐在旧房子的门口择菜，身边放着两只板凳。

我说奶奶，我把事情弄坏了。

她没听清，叫我走近一点。

我就一直往前走。

可腿很疼，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醒来的时候，孟护士正在替我换枕巾。

她说我睡着时一直掉眼泪。

我在写字板上问她，几点了。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我记下了这个时间。

因为从那天开始，每当我又熬过一个夜晚，就在本子上添一道很短的线。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只有我知道。

那是我还活着的天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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