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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峥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爹爹眼见局面收不住，连忙沉下脸喝道：
“够了！今日前院宾客满堂，谁都不许再胡闹！”
“既然顾家来迎亲，那便让姣姣出门就是。”
母亲也红着眼看我，声音发颤。
“姣姣，你非要这样同家里生分吗？”
我看着她，心里却已经生不出半分酸涩了。
她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同他们置气。
仿佛这些年的偏心、欺瞒、纵容，都是我该忍着受着的。
仿佛我一旦不肯再退一步，便是我不懂事。
我没再应声，只弯腰把沐沐抱了起来。
沐沐还带着病后的虚弱，趴在我肩头，小声问我：
“娘亲，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娘亲带你去新的家。”
她抿了抿唇，小手环住我的脖子，点了点头。
顾忘玄看了她一眼，竟难得把声音放轻了几分。
“花轿里备了软枕和蜜饯，小丫头若困了，路上还能睡一会儿。”
沐沐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却微微一顿。
这样细碎的小事，连我都未曾想到，他却先替孩子安排好了。
身后的苏婉月显然也听见了，眼神一沉，笑着开口：
“顾公子倒是细心，只是妹妹毕竟带着孩子再嫁，外头闲话难免多些。顾家名门将府，真能容得下吗？”
顾忘玄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顾家能不能容下，不劳苏大小姐操心。”
他说完，朝我伸出手。
“夫人，请吧。”
那只手修长有力，停在我面前，稳稳当当。
我只看了一眼，便将手放了上去。
下一瞬，谢云峥猛地上前，像是还想抓住我。
顾忘玄却已先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嗓音骤冷。
“谢公子。”
“再往前一步，顾家可就要当你是抢亲了。”
谢云峥脚步硬生生顿住。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再上前。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我抱着沐沐，一步步走向门外。
踏出门槛的那一瞬，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我失魂落魄地从衙门里出来，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半空里狠狠推了下去。
也是那时，我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这样了。
可如今，我仍穿着嫁衣，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门。
不再是被人抛下。
而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困了我五年的牢笼。
花轿帘子落下前，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苏越姣……”
是谢云峥。
可那声音很快便被锣鼓和鞭炮声吞没。
我垂眸看着膝上的沐沐，缓缓放下了轿帘。
从今往后，他再唤我，也与我无关了。
花轿一路抬进顾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将军府门前灯火辉煌，红绸高挂，半点也不像是仓促议下的婚事。
倒像是早早便筹备妥当，只等我过门一般。
顾忘玄先扶我下轿，又亲自将沐沐抱了出来。
小丫头大约是头一回见这样大的阵仗，攥着我的衣袖不肯撒手。
顾忘玄见状，竟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马，递到她眼前。
“方才路上买的，给你解闷。”
沐沐怔了怔，小声看我：“娘亲，我能要吗？”
我点点头，她这才伸手接过去，眼里的惶恐总算散了些。
拜堂时，顾老夫人亲自坐在上首。
她虽已上了年纪，却精神矍铄，一身墨青色锦衣，眉目间自有威严。
待我与顾忘玄行过礼，她招手将我与沐沐一并叫到跟前。
我心里微微一紧。
古来高门最重嫡庶门楣，我带着沐沐再嫁，哪怕顾忘玄肯娶，也未必人人都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