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一扫，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了一样，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站在门厅正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在工地上扛了一辈子水泥、平时连面都懒得多见一回的公公，陈有福。
陈有福上身是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灰色工装夹克，袖口还隐约蹭着两道洗不掉的深色油漆印子，裤脚卷着边，脚下一双蒙着薄灰的千层底。
在这金碧辉煌、动辄几百万一套房的高档售楼处里，这身打扮就像是一张白纸上被狠狠按了一记黑泥手印，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李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原本挂在脸上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快步冲了过来，一把将陈有福往柱子后面的阴影处拽，压低了嗓门，语气尖锐：
“爸？！你怎么来了？！”
陈有福站在原地没动，身子骨稳当得像生了根，李倩拽了他一下，反倒把自己晃了个趔趄。
他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二儿媳妇，神色平淡：
“来买房子。”
“什么？买房子？！”
李倩的声音差点没压住，调门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引得不远处几个正在看沙盘的客户纷纷转头张望。
李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赶紧左右看了看，又惊又疑地盯着陈有福：
“你疯了吧？买房子？给谁买？”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大伯哥陈博文是不是又从老头子这哄出什么好处了，
难道这老不死的前脚在医院装病，后脚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养老钱，要偷偷给老大置办房产？
要是真有这事，那明志怎么办？
他们二房岂不是亏大发了？！
陈有福语气不起一丝波澜：“给我自己。”
“给你自己？！”
李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当场嗤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挂上了一抹极其刻薄的讽刺：
“爸，你在这跟我开什么玩笑呢？给你自己买房？”
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陈有福，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恒泰天玺华府！江城目前最好的改善型高端社区！市重点学区，旁边就是市政公园，容积率只有一点五！”
李倩凑近了半步，伸出两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头，在陈有福眼前晃了晃：
“两万块！一平米最低两万块！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你一个月两千块钱退休金，连我们这半平米的瓷砖都买不起，你跑这来说买房，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陈有福双手插在夹克兜里，下巴微微一抬，浑浊的双眼里透着一股冷冽的光：
“怎么？嫌我穷，买不起你们这的房子？”
“这不是嫌不嫌的问题，这是现实！”
李倩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嫌弃与鄙夷。
这时，刚才在吧台跟李倩说话的那个新来销售端着资料夹走过来，好奇地打量了陈有福两眼，客客气气地问李倩：
“倩姐，这是谁啊？**过来看你？”
李倩的脸皮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辣地烧起来。
她生怕大厅里其他有钱的客户和销售顾问听见，连连摆手，忙不迭地撇清关系，声音急促而尖锐：
“不是！别瞎说！这不是我爸，是我公公！”
那个“公”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误以为自己有这么一个穿工装破夹克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