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师弟……”

温青璃，传功堂弟子，二十有三，掌管藏书楼一层已有三年。

全宗都知道，传功堂有位温师姐，人如其名，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连生气都是细声细气的。

鹅蛋脸，远山眉，眼睛不大，笑起来却弯弯的，像两汪浸了月光的泉水。

身段是那种熨帖的丰腴，站在书架前，像一枝开在旧书页里的白山茶。

此刻，这位白山茶捧着散落的书，耳根通红：“师弟，你怎么进来的？非传功堂弟子，不得入内……”

“弟子今天是来请教的。”李扶摇一本正经地拱手，“听闻温师姐于阵法一道造诣极深，弟子愚钝，想请教入门法门。”

温青璃眨了眨眼。

三年了。三年来，来藏书楼的人不是还书就是借书，从没有人，专门来找她“请教”。

“当、当真？”

“句句属实。”

温青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李扶摇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的味道是甜的”。

温青璃讲阵法，讲得极细。

讲到兴起，她凑到案边，伸出手指在图纸上比划，长发从肩头滑落，垂下一道乌黑的瀑，发梢扫过李扶摇的手背，**的。

她说话时呼吸轻轻的，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书墨香，拂在他侧脸半尺之外。

李扶摇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

“稳住，”他在心里说，“钓鱼要有耐心。”

叮！检测到温青璃心率也上升了。

“哦？”

叮！她已经第三次把同一句话讲错了。

李扶摇偷偷瞄了一眼——果然，温青璃耳根红透了，指尖捻着书页，捻了三次都没翻过去。

“师弟。”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水，“你……你离得近一些，这张图上的小字，隔着看不清。”

李扶摇：“……”

图上的字有一寸大，隔着一丈都看得清。

钓鱼第一课：鱼饵够香的时候，鱼会自己往饵上凑。

他挪近半尺。温青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又讲了两句，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后来几乎变成了气音。

“师弟，你方才说，你是杂役出身，半年前才入门？”

“是。”

“那你的气息……”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晶晶的，“方才你救我的时候，我抓住你的手，暖得像捧了一捧晒过日头的泉水。我修为浅，可我从没摸过那么……那么舒服的气息。师弟，你信不信，有的人，天生就是药。”

叮！宿主，鱼咬钩了。

李扶摇稳住呼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师姐，天色不早了，改日再来叨扰？”

“别。”温青璃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脸“腾”地红到脖子根，慌忙补救：“我是说，阵法一道，一日之功岂能领会？师弟若真想学，得……得日日来学。”

“日日来？”

“嗯。”她点点头，手指绞着裙带，声音低下去，“姐姐可以……手把手教你。”

叮！！！检测到“手把手”三字，语义暧昧度：高。

李扶摇按住心口：“师姐，使不得。”

“哪里使不得？”

“手把手，太贵了。”

温青璃：“？”

黄昏时分，李扶摇抱拳告辞。温青璃送他到楼梯口，一路上欲言又止，堪堪走到门口，终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师弟！”

李扶摇回头。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温青璃站在光里，月白裙裾染了一层金边。她抿了抿唇，鼓着腮帮子，飞快地说：

“姐姐这里有一门功法，唤作《阴阳和合注》，要两人同修才练得成！师弟若不嫌弃，姐姐可以与你共同参详，每日酉时，就在这藏书楼里，只有我们两个，手把手，从第一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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