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个月后，我们公司接了第二个项目。
客户是江凛那个合作方介绍过来的，点名要我们的团队。
行业里已经有人开始叫我秦总了。
钟思远带了两个他从国外那边挖过来的工程师。
我们的技术组一下子扩到了十五个人。
那天加班完，我在天台吹了会儿风。
手机响了，是陈默：
“秦姐，有个事跟你说。”
“江凛的公司申请破产了。”
我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着：
“上周徐曦月把公司账上能动的钱全转走了，江凛签了一个什么合作协议被坑了。”
“反正等他反应过来，公司已经空了。”
“徐曦月跑了，听说去了南方，找了个新男朋友。”
我站在天台上，风灌进领口。
有点凉。
“秦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远处有灯火，有车流，有我不认识的城市夜景。
钟思远推门上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又加班？”
我摇了摇头。
他靠在栏杆旁边，忽然说：
“周末有空吗？”
“我想养只猫，你帮我挑一下。”
我转头看他。
他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行，周末去挑。”
“我想要橘色的。”
钟思远进组的第一个月，我们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他做事利落，开会不讲废话，让人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当面顶过他。
私下里林嘉跟我说，这个人有点难搞。
我问她哪里难搞。
她想了半天，说不上来，就是很难看出来他满不满意。
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
满意的时候不说，不满意的时候也不说，只是把那个地方悄悄改掉。
代码里没有废话，人也没有废话。
这天是周五，我提前收拾好东西等钟思远。
他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拎着外套。
推开玻璃门，看见我站在门口，顿了一下。
“走？”
“走。”
我们去了一家猫舍。
进门一股暖风，地板上趴着三只猫。
钟思远蹲下来，一只一只看，表情比审代码还认真。
他最后伸手戳了戳一只缩在角落的橘猫。
那猫懒得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钟思远站起来，拍了拍手，说：
“就这只。”
“它不理你。”
“没关系，我等它。”
我忽然没来由的沉默了。
后来那只猫他养了回去，叫思路。
我问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他说没有为什么，顺手就起了。
“你做事都这么随意？”
他看我一眼：
“不随意，就是没想那么多。”
我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那天他送我回去，在楼下停了一下。
“秦筱。”
“什么。”
“你觉得，两个做技术的在一起，会不会吵架吵不赢。”
我愣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直直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你听不出来吗？”
我听出来了。
只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第二天早上钟思远来公司，什么都没说。
照常开会，照常看代码，照常在白板上画架构图。
我站在他旁边看了很久。
快散会的时候，他忽然扭头，声音不大只我能听见：
“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不急。”
我把那句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几天，都和平常一样。
又是一个普通的加班夜，我误**一段逻辑代码。
急着找备份，找了二十分钟找不到，急得头皮发麻。
钟思远从我背后走过来，弯腰，两下就在提交记录里找到了。
他把鼠标推回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站起来走了。
我盯着屏幕。
这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怕了。
不是因为他替我找回来了什么。
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人站在我旁边。
他不会拿一个APP决定我算不算他的选项。
既然想清楚了，那我这个人一向都是主动的。
这天中午钟思远在饭堂排队，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想清楚了。”
他看我一眼，没问是什么事。
然后说：
“今晚去接思路打疫苗，你陪不陪？”
“陪。”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上了队伍。
没有告白，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在饭堂门口站多一秒。
但后来的事情都很自然。
他开车我坐副驾，他加班我买两份咖啡。
他看代码有问题，直接推给我，我有问题，直接推给他。
思路在他那儿越长越懒，每次我去，它就爬到我腿上，一动不动。
钟思远坐在对面，眼神扫过来一眼，又回到屏幕上去了。
这年年底，公司拿到了第一个大单。
合同金额我看了三遍，每遍都觉得自己眼花。
签约那天下午，陈默在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
钟思远只回了两个字：
“吃饭。”
饭局订在一家川菜馆，包间里十几个人，上菜就开始闹。
林嘉端着杯子挨个敬酒。
陈默已经喝红了脸，连说话都开始跑调。
我坐在角落，喝了口茶。
热闹是他们的，我就是想安静坐一会儿。
钟思远进来晚，最后一个坐下，正好在我旁边。
他没动酒，给自己倒了杯水，扫了一眼桌上的阵仗。
“你们喝成这样，明天代码谁写？”
没人理他，陈默已经开始背乘法口诀证明自己没醉。
钟思远回过头，低声说：
“秦筱。”
“嗯？”
“我爱你。”
我愣住了。
然后看着钟思远站起身，对着我大声的说：
“秦筱，我爱你！”
所有人的起哄声中，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