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千八，我赔不起。”我把试岗单推回去。
罗琴没急着拿：“看完再答。”
二十四台都是百联售后仓的积压机，有冰箱、洗衣机，也有两台老式热水器。品牌杂，故障不一。百联提供故障机、检测场地和已有配件，我自备工具，七天完成维修并交付观察。返修不得超过一台。
通过后，我成为百联独立售后点，首月保底四千五百元，超出部分按单结算。
失败后，最高赔四千八百元，还要退掉这间铺。
“为什么找我？”我问。
“比赛那天，乔燕说排水泵卡了硬币。你拆开以后，先摸的是皮带。”罗琴说，“她连硬币卡在哪个位置都说不清。你修的时候，我在旁边。”
我低头看那张纸：“所以你也知道，参评的人是我。”
“我知道那台样机最后由谁救回来，其他事，我没看见。”她把笔放下，“百联不替你断家务事。我给你试岗，只因为我们缺能修的人。”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
我不需要谁替我说一句可怜。我需要一个能通电、能试机、能把结果写下来的地方。
罗琴给我半小时考虑。她出门后，我把店门半掩，拿出纸算了一遍。
现金一千七百零六元。旧烙铁和工具箱若卖二手，最多值几百。铺面已经付了一个月租，老周愿意把剩余租期的使用权写进试岗担保。真失败，我不仅没钱，连能坐下来的维修台都没了。
母亲在宿舍等我吃晚饭。我若回去，她会把床底下那点养老钱拿出来。
我不能要。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大勇带着乔燕进来，手里拎着那只获奖证书。
“罗琴找过你了？”他问。
我没答。
“她的积压机不好修。县里有本事的师傅都不敢接，你拿什么接？”他把证书放到我的维修台上，“跟我回去，我给你设个技术副组长。以后店里的技术都归你管，工资每月加五百。”
“维修单写谁？”
他停了一下：“你刚做副组长，先别急着改客户习惯。等过两年，大家认你了，再写也不迟。”
“还要等两年？”
“春禾，名头能当饭吃吗？你在这里赔光，妈怎么办？”
乔燕也跟着说：“春禾姐，那批机器里有两台连厂家都不收。赵哥是怕你吃亏。你要愿意，我把奖金还你一半，咱们别赌这个。”
我看着她：“参评单上为什么只剩你的名字？”
她捏住衣角：“赵哥说，只留一个好报奖。”
赵大勇立刻接话：“又绕回来了。你要真在乎，我回家给你写十张，贴在墙上让你看个够。”
我把获奖证书推回他怀里。
“你回去吧。这里不替你修名声。”
他脸色变了：“沈春禾，我好话说尽。第七天你要是跪着回来，别怪我在妈面前不给你留脸。”
“我不会回去。”
“那你签。赔光了，正好清醒。”
他摔门出去，乔燕抱着证书追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春禾姐，最后一台真别碰。”
罗琴正好回来，听见这句，什么也没问。她把试岗单翻到最后，指着空白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提起笔，在维修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罗琴领我去百联售后仓。二十四台机器盖着灰布，按编号排成三行。最里面那台单独放着，防尘布上贴着红条。
她掀开布，把厂家返修单递给我。
单子上盖着四个字。
建议报废。
“前面二十三台修得再好，这台过不了，试岗一样不算。”罗琴说。